走廊里寂静得能听到石英钟滴答滴答在头顶走动。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而坦诚的对话。程重安不是什么广告公司的小职员,他也不是什么掏心掷金的冤大头,没有谁看谁的笑话,只是他和他,两个人简单地面对面坐在这里,无关过去和未来。

    程重安感觉鼻尖发酸。他在宋清远的眼神漩涡中层层跌转,几近溺死,艰难地开口又语塞:“我……”

    手术室刺眼的红灯熄灭了。

    时机这么巧合,程重安感到庆幸又失落。

    宋志然插着呼吸机被推出来,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灰败,胸口几不可见地微弱起伏,但是医生一再重复“手术很顺利”,连那个护士也满脸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威胁他们的另有其人。

    感觉很奇怪。程重安想,自己一部分的血在这个人身体里。

    那晚他们两个人陪在邓丽萍的病房里守着,宋清远熬不住便闭眼小睡了一觉,七点多的时候他醒过来,发现肩上搭着一条厚毛毯,而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桌上摆着热乎乎的煎饼果子和豆浆,两人份。

    邓丽萍过了一会也醒了,宋清远简单给她讲了讲宋志然的情况,看母亲已经镇定下来,就披了外套出门找程重安。

    外面还在下毛毛细雨,一步出医院大楼,饱含水汽的晨风就扑在脸上,沁骨的凉意。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车子里找到了蜷身睡着的程重安。对方戴着外套帽子,两条胳膊紧紧环在胸口,像只虾米一样。

    “程重安,”宋清远伸手摁在他肩头晃了晃,“起来一起吃早饭。”

    程重安才睡着半个小时,沉沉的什么也没听到。

    宋清远沉默片刻,忽然屈起食指在他颈侧挠了挠,又挠了挠。

    “嗯,”程重安痒得下意识侧脸夹住他手指,“别闹……”

    他颈窝里的皮肤很热,宋清远被夹住手指,就势捏住他的脸颊。

    程重安维持着那个姿势十几秒,然后恍然惊醒,连个过度都没有就惊愕地弹坐起来:“怎么了——是叔叔醒了吗?”

    “还没有,好在情况很稳定。我来叫你吃早饭。”

    “不不不,我不去了,我不饿,你们吃就好……”程重安慌乱地摆手。

    没办法,他做贼心虚啊。要他正常地面对宋清远妈妈真的太难了,只要看到宋清远妈妈用六成相似的眉眼对他笑,听到她用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话,他心里就像有一千只蚂蚁摆动着细细的脚四处乱爬,恨不得立刻找个缝钻进地狱十八层乖乖受刑。

    宋清远忽然变得很强势。

    他没再重复第二遍,直接上手把人半拉半拖拉出车厢,一路拉上住院部三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宽大,严丝合缝地捕获住程重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程重安仓促间抬头,视线越过alpha肩膀,听到他用非常平静的语调对邓丽萍说:“妈,一起吃早饭吧。安安买了你喜欢的甜豆浆。”

    作者有话说:

    感觉快完结倒计时了哎,多多拜托海星()

    第69章 因缘

    芝加哥,连日暴雨,气温已经跌至零下。

    墙上挂的大宽屏电视被调到静音,千月抱着膝盖坐在软得让人下陷的沙发上,听见身后的门锁一道一道被指纹解开。

    金屋藏娇一样的恶趣味。

    他没回头,嗅到男人带着一股浓烈的雨腥气走进屋子,几步停在他身后,俯身在他白皙的耳垂上用力吻了吻:“怎么没开灯?”

    千月把头偏开,这点别扭的动作反而把对方弄笑了,他随手脱掉皮衣,撑着沙发背一翻,轻而易举地将人压在身/下。

    感觉到一只冰凉大手毫不规矩地从睡衣下摸进来,千月终于气恼至极地扭头瞪他,咬牙蹦出一个字:“冷!”

    “是么。”景江林笑眯了狐狸眼,“那你快点让我热起来。”

    刚换了没几天的沙发很快被两人作弄得一团混乱。

    腻歪结束后,千月累得不行,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只盖着一张厚毯子平躺着,喘息急促,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景江林边套裤子边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千月眨了眨眼,扭头看着他光裸而有力的脊背,忽然从后面伸手摊在他腿上。

    景江林笑着抓住他,低头在那五根细长的手指上亲了亲。

    千月痒得手指蜷缩起来:“把手机还给我。”

    因为刚刚喊得太狠,这会他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给你包馄饨吧。”

    “景江林,把手机还给我。”

    “酸汤的?”

    “求求你。”

    “小少爷。”景江林终于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他,抬手在他脸侧轻轻拍了拍,“别给我来这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