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对,这位最多比她大个三两岁,和师父差着辈数呢。

    “这确实是一个很让人难忘的名字。”美人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道。

    美人的声音向来冷淡,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格外寒冷,美人的眼角有不正常的红晕,像泣血。

    元墨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忍不住颤声道:“姐姐,你和我师父……不会有什么过结吧?”

    美人微微一顿,道:“我深居简出,金刀龙王周游四海,这样两个人,会有什么过结?”

    这么一说,元墨顿时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两人说话之际,大王已经拿爪子一搭,拱开了大门,元墨客客气气地将美人请进来,然后就看见了元宝。

    元宝跪在庭院中,身上还穿着那件女装,头上顶着一只酒缸,看见元墨,嘴巴一扁,泪眼汪汪。

    元墨眼前一黑。

    元宝被逮,红姑一定是知道了!

    元宝昨晚回头在小巷子里找不着元墨,回府衙又找不着叶守川,只好回家来。

    当时已是半夜,正是乐坊里最热闹的时候,不单是红姑,连隔壁来窜门的狗都知道了。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元墨:“红姑说,你要是不回来,我这辈子就别起来了……”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你起来,先送这位美人儿姐姐去厢房歇息。”说着,又向美人道,“姐姐不必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如此交代完,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去见红姑。

    身后忽然传来美人的声音:“鞋子。”

    元墨低头一看,她身上披着叶守川的外袍,头发也妥妥地扎回了原来的样式,但脚上却还穿着绣花鞋。

    为了搭配粉裳,还是一双深粉色绣桃心的凤回头,十分惹眼。

    元墨连忙把鞋子脱了,想了想,对元宝说:“来,给我一拳。”

    元宝立刻握紧了拳头:“哪里?几成力?”

    “鼻梁,五成。”

    元宝扬起拳头。

    元墨看着那醋钵大的拳头,连忙改口:“三成,不,两成!我说元宝你最近是不是又长肉了……”

    一语未了,元墨惨叫出声,捂住鼻子,鼻血不付所托地流了下来。

    元宝认真地:“红姑特别特别生气,我觉得一拳可能不够,要不要再来一拳?”

    “够、够了!”元墨没浪费这点鼻血,往脸上东抹西抹,一张脸整得好像从血海里捞出来也似。

    为免太过夸张,她又往脸上抹了点土,最后扯乱衣襟,抓乱头发,令自己看起来像是被七八只疯狗追着咬过。

    然后瘸起一条腿往后院去,嘴里拖着长长的哭腔:

    “红——姑——”

    美人全程旁观,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心中生出一个疑问。

    这里……是乐坊还是戏班?

    第八章

    红姑的年龄是个谜,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多少岁,她有着二十岁的明丽与三十岁的美艳,大笑起来的时候,天真的神情能胜过世间任何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但生起气来的时候,她也能胜过世间任何一只母老虎。

    “你还知道回来!”

    红姑的屋子永远有沉沉的酒香,红姑发髻松散,眼睛里泛着血丝,一半是喝酒喝的,一半是熬夜熬的,扑上来像是要把元墨撕了。

    不过下一瞬,这样凶恶欲噬人的母老虎猛然暴发出一声尖叫:“谁?谁把你伤成这样?”

    “呜呜呜,红姑!”

    元墨扑到红姑怀里,除了脸上可怖的造型,她身上还有货真价实的瘀伤,全拜这一天的摔摔打打所赐,现在全被元墨拿出来卖惨。她呜呜咽咽把事情挑拣着说了一遍,把自己形容得像一个被迫上了贼船的可怜孩子。

    红姑睚眦欲裂:“叶守川!他竟然让你当诱饵,这个王巴羔子!忘了他那个死鬼师父的交代了?”

    事已至此,穿女装什么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我再三说了红姑一定会生气,我最怕惹红姑生气了,不是怕红姑你骂我打我,是怕红姑你气老了自己,我会心疼啊。可师兄也是实在没办法,再说也是为了找回咱们家的小茉莉,所以就去了……”

    元墨眼角发红,有些湿润,这倒不全是演技,红姑是这世界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让红姑生气,确实非她所愿。

    她前面几番下水,衣裳全是湿的,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适时地带出了几个喷嚏。

    红姑连忙把窗子关上,开柜子找干爽衣裳,嘴里隔空把叶守川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问候了叶守川的师父不下二十遍,然后又骂元墨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简直是想死气她好早日继承这红馆……

    口里不停,手里也没有停,帮着元墨换衣裳,洗脸,擦头发,拿跌打药酒给她搽瘀青的地方,念叨:“你这么大了,凡事也要知道个轻重,抓犯人这种事情是女孩子去干的吗?交代过你多少遍了,别惹祸别惹祸,你就是不听!万一给人家知道了你是女孩子,你让我可怎么办?”

    元墨舒舒服服地由着红姑摆弄,明亮的光线从窗棱透进来,照在红姑身上,红姑的脸还是那么美艳,但眼角已经有掩不住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