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药来。”

    小七迟疑一下,不知是什么药,便带着几个丫环把船上的药整了几箱全抱过来:“药来了。主子要哪种?”

    看姜九怀的眼神,元墨觉得他很想一脚把小七踹进水里。

    “谢家主大人体恤,区区小伤,别浪费药了,大夫说了,只要我吃好喝好,这点皮外伤自然好得快。”元墨总算平静了下来,能正常说人话了,并且找回了讨好的笑容,继续把手里的粥碗往前送,“家主大人趁热吃吧,一会儿要凉了。”

    “你吃吧。”

    姜九怀头也没抬,把箱子里的药瓶一样一样拎出来查看。

    元墨望向小七,试图从小七这儿找个答案,小七的脸色比她还要茫然。

    “那,我吃了?”她试着勺起一匙,想找姜九怀确认一下,姜九怀没有理会,而粥又散发着诱人的清香,饿了一晚上的肚皮蠢蠢欲动,她啊呜一口吞了下去。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只是粳米而已,也没瞧出有别的什么配料,但是香软稠糯,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

    她悄悄问小七:“七公公,这是什么粥啊?”

    乐坊的菜式走的皆是这种精致路线,诸如几十条鱼才能做一盘的鱼唇、几十只鸭才能凑一盘的鸭舌,因为太费钱,元墨只能从红馆的菜单上剔除,但这碗粥只是粳米加水,便能这么好吃,只要学到手,回去就能派上用场,留住那些讲究的恩客。

    小七答:“粳米用荷花清露浸泡一夜,文火熬至粘稠,出锅这时,上面覆上一片荷叶,吃时揭去便成了。”

    “荷花清露是什么东西?”

    “是荷花上的露珠,日出前收集好便成。”

    元墨低头看着面前的粥,听着小七“便成”两个字,心情有点复杂。

    荷花上的露珠……要收集多少才能做一碗粥啊!

    她还不如去买几十只鱼做鱼唇呢……

    不过,虽然失望,丝毫不影响元墨的胃口。姜九怀只不过略动了一点点,她却是风卷残云,每盘点心都去了大半,又满满了喝了一碗汤,最后打了个饱嗝。

    小七吓得脸都白了,这是失仪啊失仪。

    元墨也有点尴尬,请罪:“家主大人恕罪,小人吃得太饱了……”

    “罢了,我又不是才知道你是饭桶。”姜九怀打开一只瓷瓶,“过来。”

    元墨迟疑:“干什么?”

    “上药。”

    “不不不不不用了!”元墨立刻后退了一步,“小人自己来就好!”

    第四十章

    姜九怀也不勉强,把瓷瓶扔给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姜九怀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每一根发丝仿佛都发着光,阳光照出他下颔舒展的线条,元墨斗胆想,留到这会儿还没杀她灭口,估计是不打算杀了,胆子便也上来些,道,“家主大人,有没有治头疼的药?”

    姜九怀问:“你头疼?”

    “不是,给红姑,她喝多了,醒来总说头疼得要裂开。”

    “那就少喝点。”姜九怀声音很冷淡,手下却没停,找出一瓶扔给元墨。

    “谢家主大人!”元墨笑眯眯,“还有没有让人睡得香一点的药?”

    这回姜九怀懂她的路数了:“云画情?”

    云画情神志不清,有时半夜惊醒,哭闹不止。他睡在元墨隔壁,已经有好几个晚上听见哭声一起,元墨就过去安抚云画情。

    在云画情眼里,除了齐云,世人分作两类,一类是“宝宝”,一类是“他”,元墨是宝宝中的宝宝,在哄云画情这方面,远比齐云管用。

    这次姜九怀选了七八只瓷瓶,有药丸有膏药,“这些内服,这些外敷。小七,安神香取些来。”

    小七连忙捧了一只香匣来,数十粒香丸齐整整排列在内,一股沉静的清凉香气扑鼻而来,正是这屋子里焚着的香味。

    难道她昨天睡得那么快。

    元墨忽然明白了:“家主大人,你……睡不好?”

    姜九怀塞上手里的瓶塞,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给你吵的。”

    元墨:“那个……小人睡觉确实不老实,要不小人去下面睡?”

    姜九怀抬头看着元墨。

    浅色的衣裳宽大,头发胡乱用一根布带扎起,小脸皎洁,一双眼睛如漆黑玉石,莹然有光。

    “还疼吗?”他忽然问,声音低而轻。

    元墨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问是臂上的伤口,刚才那尴尬的一幕又浮上心头,脸又不争气地重新热辣辣的,她假装平静:“早就不疼啦,就是长新肉,有点痒。”

    姜九怀垂下眼里,把玩着手里的药瓶:“当时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元墨的肺就有自己的主意,想当场爆炸。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