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信就准备去找姜九怀,走到门边,站住。

    不行,姜九怀不想她再去打理红馆,肯定不同意她去。

    不如……来个智取。

    捏着信,元墨有了主意,踢掉鞋子往床上一躺,被子拉过头,吩咐小七:“我晚上不吃了,若是家主大人问起,你就说我身子不适,躺下了。”

    小七点头,担忧地:“要不要替二爷请个大夫瞧瞧?”

    “不用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一觉睡不好,那就再睡一觉。

    反正肯定是赶不上明天一早去扬州府衙。

    诗会从早开到晚,只等姜九怀前脚走,她后脚就去找朱大双,然后在姜九怀回家之前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事给办了。

    完美。

    元墨躺在被窝里,为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原是装模做样躺一躺,奈何瞌睡虫们都十分健壮,当真昏昏欲睡起来。

    迷迷糊糊间,隐约觉得有人摸向自己的额头。

    她衣裳都没宽,裹在被子里原觉得有些热,这手凉凉的,很舒服。

    “……什么时候……”

    “一回来就……”

    声音模糊地落进元墨的耳朵里。

    她猛地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姜九怀坐在榻前,外面天色尚未全黑,正是黄昏晚饭时候,他这是……饭都没用就过来看她?

    他手还抚着她的额头,正在向小七吩咐:“——去请大夫来。”

    “不用不用,不用大夫。”元墨连忙道,“家主大人我没什么大事,您先去吃饭吧。”

    姜九怀迅速回过头来,见她眼神清明吐字清晰,神情略有放松,眉头却皱了起来:“出门可有多穿点?可有披斗篷?江南的湿冷比京城的干冷更容易让人受寒,你还穿这么单薄,在屋子里倒罢了,出门怎么受得了?”

    元墨恍惚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红姑的影子,从前每一回生病,红姑就是这么叨念的。

    姜九怀又道:“爱俏也要看看时节,你难道就没有几件大毛厚衣裳?”

    元墨默默道:“没有。”

    她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原以为秋天就能把事情办好回去,压根儿没收拾大毛衣裳。

    然后到在姜九怀身边,大部分时间窝在暖暖的屋子里,出门也有那件玄狐斗篷御寒,便正好省下了买厚衣裳的钱,因此身上穿的还是夹棉的。

    姜九怀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明明是有几分凶相的,不知怎地,元墨却觉得……有点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九怀狐疑一下,再一次探了探她的额头,怀疑她可能是病糊涂了。

    以前怎么会觉得他心思难测呢?他的心思明明这么明显地摆在眼睛里了,以前她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眉头皱起或扬起的弧度,眸子或深或暖的温度,嘴角勾起的程度……没有一处不写明他的喜怒,明明白白,一看就知。

    此时此刻元墨有一种感觉,她好像是经过漫长的挑灯夜读,终于读懂了姜九怀这本书。

    对里面的每一帧图画,每一字文字,都了然于胸。

    清楚地读懂了他的关切,也清楚地读懂了他的担忧。

    现在提出明天在家养病不去诗会,姜九怀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大夫来了,先向姜九怀请了安,再给元墨诊脉。

    大夫是扬州名医,常来姜家走动,但进到家主大人的院子还是人生第一次,不免战战兢兢,然后摸着元墨的脉活泼健旺,实在摸不出一丝病症,不免又更加战战兢兢。

    姜九怀问道:“如何?”

    大夫只得搜肠刮肚寻些话来,编出一个冬日人们常有的体相:“病人左寸关浮浅,右寸关略疾,应是胃气不和加之寒气入体,以致元气不足之相……”

    姜九怀皱眉:“你只说怎么治,吃什么药。”

    大夫正待说一个温补养身的方子,元墨忽然开口道:“家主大人,其实……我没病。”

    姜九怀道:“胡说,有病就得好好治。”

    元墨:“……我是真没病,我是骗你的!”

    一句话惊住了屋内所有人。

    大夫很想割掉自己的耳朵。

    小七很想假装自己不存在。

    姜九怀慢慢地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药还是要吃的,我会给你准备好过药的蜜饯。”

    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