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墨终于明白为什么别家的鱼比不上怪老头的鲜弹——废话,谁家的鱼会被迫天天跳龙门?

    元墨内心的震撼实在难以平复,喃喃道:“这不是养鱼的秘笈,这是武功秘笈吧?”

    “这套掌法名叫‘溟海’,水是天下至沉至静至清至宁之物,力有万钧,但善处弱势,可化绕指之柔。若是你愿意留下,长则十年,短则五年,能练到送一条鱼逆流而上而不伤及鱼身,便算略有小成了。”

    她听过不少江湖传说,据说有很多前辈高人性情古怪,择徒十分严苛,一百个人里面能有一百个人铩羽而归,只等那第一百零一个有缘人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小事,忽然就入了高人的法眼,学得绝世武功,称霸江湖。

    元墨万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是真的。

    而自己居然就是那第一百零一个的幸运儿。

    但是,作为金刀龙王的小弟子,她缺的难道是秘笈吗?

    她缺的是下苦功的毅力啊!

    练武真的好难,这种内家掌法更是难上加难,等她熬出怪老头这份功力,头发都白了,还有几年好活?称霸江湖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想学?”怪老头冷冷问。

    “大叔你这个掌法真的好厉害,但我真的是来学养鱼的……”元墨踌躇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然后赶紧猛拍马屁,“像您这么有本事的人,一定会有天纵奇材来当您的弟子的!”

    怪老头看着她,像看一个黄金送到手边却不捡的傻子。

    良久,他叹了口气:“罢了,我原本也没打算收徒,这一套掌法,只不过是谢你的棉衣。”

    “不用客气,两身衣服花不了多少钱。”元墨道,“我知道大冬天穿单衣是什么滋味,知道双脚被冻得麻木是什么感觉,所以也不想让大叔你冻着……”

    但她万没想到,人家可不是冻着,人家是内功深厚,根本不惧寒暑。

    元墨被自己蠢哭了。

    “你是个好孩子。”怪老头看着她,慢慢地道,“那个孩子比你大不了两岁,只是,他永远也不可能像你这样心善……”

    “谁?大叔你的孩子吗?”

    “我没有孩子。”怪老头望向那片瓦砾废墟,“那是我主人家的孩子。”

    “你主人家是……”

    元墨完全没有刺探隐秘的意思,纯属瞎聊天,但怪老头的脸色却猛然一变,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冷冷道,“你既不学,可以走了。”

    难道高人们都是这般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吗?

    元墨只好默默走人。

    转身之际,忽然听得脑后风响,她反应快,转身抄在手里。

    是一小块碎掉的五彩琉璃片。

    琉璃是值钱的,但碎成这样,和瓦砾也没有多大分别了。

    “以后若是有事,拿着它来找我,我允你一件事。”

    原来是信物。

    嗯……按江湖传说,高人一诺值千金,无论多难的事也必然会办到,比如帮人报仇雪恨或者灭人家满门什么的……

    但她一个老老实实的乐坊坊主,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机会使唤这位高手。

    不过不学掌法已经拂了高人的面子,她可不敢再拂第二次,恭恭敬敬将信物收进贴身的衣袋里,“谢大叔!”

    元墨回到姜家,门上的人告诉他:“有位季公子找二爷,一直等不到二爷回来,只得走了。临走时让小的转告二爷,他明日此时再来,请二爷万勿走开,他有要事与二爷商量。”

    元墨点点头,季云安找她有什么要事?

    莫非是知道她赎了言妩?

    这点元墨可是早有成算。头可断,血可流,花魁那是万万不能放手。

    还未到房门,只见院子里站着几队府兵待命,一个个铠甲森严,一动不动,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姜九怀端坐在房中,见她回来,一脸不悦地道:“你还知道回来?”

    这句话的语气,不知怎地,让元墨想起了那些久候丈夫不归的怨妇们。

    “这不明天就要走了嘛,小人出去办了点事……”

    元墨如今已经很知道怎么对付不高兴的家主大人,她上前给姜九怀殷勤地捏捏肩,一脸讨好,“有劳家主大人久等了,是小人不好,小人给家主大人赔罪,今晚给家主大人做鱼鲙怎么样?”

    早在她挨过来的那一刻,姜九怀就发现自己的脸绷不住了,更何况她还在耳边这样轻言细语,他的心早就不听话,一味地软下去。

    但家主大人的威严还是要支撑,他淡淡地道:“既要做鱼鲙,我便带你去钓鱼如何?”

    “现在?”元墨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黄昏了,出门天就要黑了吧?

    “雪夜垂钓,也别有一番风味。”姜九怀起身,牵起她的手,“走吧。”

    府兵见两人出来,列队跟随。

    元墨讶然地看向姜九怀。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直在等她?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天空像一片巨大的玄狐皮毛,其中点缀着一粒粒金刚石般的星辰,淡淡星光洒下来,马车停在一座凉亭旁。

    元墨跳下马车,入目处只见蓑草连天,群山隐隐,耳边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元墨十分不解,钓鱼就钓鱼吧,来这荒郊野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