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才能看到高天厚地,才能看到四季更迭,才能看到世间的欢乐。

    阿墨,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

    元墨一直记得这个拥抱。

    其实姜九怀抱她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拥抱却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又温柔,又凄凉。

    像诀别。

    第一百零七章

    第二天清晨,元墨便不见了姜九怀。

    她找遍了整片废墟,都不见他的踪影。

    连封青也不见了。

    封青向来恨不得离姜九怀三丈远,能和姜九怀一起离开,只有一个原因——履行诺言,助姜九怀回姜家。

    这本应该是好事,姜九怀终于开干了!

    但想到昨天那个拥抱,元墨脑仁就突突跳。

    她拔腿朝外跑。

    没跑出多远,就看到两道人影渐行渐近。

    她正要松一口气,但近了才发现并不是姜九怀和封青,而是另外两个熟人。

    一人一身黑衣,头上顶着一道蜈蚣般的狰狞疤痕,赫然竟是墨蜈蚣。

    另一人眉清目秀,目光冷冷,居然是白一。

    元墨觉得自己眼花了,“白一,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敢来?

    白一正要答言,黑蜈蚣先开口道:“嗐,二爷你不知道,这小子因师门全在那狗屁三爷手里,所以不得不乖乖听话。后来我跟他回师门一看,早就死得一个都不剩了好吗?这么多年他收到的平安信都是假的。”

    元墨望向白一,白一垂下了眼睛,元墨瞧他这神情,也不愿戳他的伤口,转而问道:“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黑蜈蚣在替姜九怀办事,怎么还敢收容白一?

    说到这个,黑蜈蚣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一脸灿烂:“这个嘛,谁叫当初他逃命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呢?”

    她早该想到的,就算她放了白一,一个带伤的白一怎么可能逃得出姜家的手心?

    当时黑蜈蚣大喜过望,心想这回不单能一报当初被白一带兵追拿的旧仇,还能在家主面前立一桩大功。

    于是他赶紧派人给家主大人送信,结果得到的回复是:“放他走。”

    黑蜈蚣拿着信,当场就呆了,茫然望向白一:“咱们这位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白一没有说话,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主子要放过的人,黑蜈蚣自然也不能再趁其病要其命了。

    黑蜈蚣下了逐客令,白一却没走。

    不单没走,还霸占了一间屋子,似乎要在船上扎根。

    黑蜈蚣觉得这是挑衅,大怒,挑战之。

    败。

    再挑战。

    再败。

    三败之后,黑蜈蚣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小白脸虽然生得比他小比他嫩,但手上功夫着实挺厉害。

    于是他动了另外一个心思,开始旁敲侧击,问白一有没有在水上讨生活的打算,他这里尚缺个副手……不,以白爷的功力,当副手实在太委屈了,不如同他义结金兰,平起平坐……

    白一告诉黑蜈蚣,他留下来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从前的算计与背叛已经过去,主子饶恕了他的罪过,他却没有饶恕自己。

    他刺主子一刀,主子却饶他一命。

    那他便欠了主子两条命。

    他得还。

    元墨虽然不懂白一是怎么做的算术,但之前许多不懂的事,这会儿终于懂了。

    她可真是蠢啊。

    她现在才想到深山里如同神助的飞鸽,想到湖面上恰巧逃逸的船只,想到一路上姜九怀悠然的神态……

    为什么皇帝不急,太监却总被急死呢?

    因为皇帝早就把什么一切都安排好了,而太监却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