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元墨有多得宠,在平公公眼里,最适合的姜家家主夫人只有清蕙郡主,出身高贵,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对主子又一片痴心,比那个总想往外跑的没良心要好上一百倍。

    但谁叫主子就宠那个没良心的,平公公也没法子。

    比如这会儿,因为听说元墨睡到此时还没起,主子便去了后院厢房看元墨,把已经到门口的客人丢在了脑后。

    平公公已经想好了,元墨是男宠,郡主是家主夫人,等郡主嫁进来,他可得千万要同郡主讲清楚,动谁都好,千万不能动元墨,只要容得下元墨,她这家主夫人的位置便是稳稳当当的。

    因此他各种旁敲侧击,悉心暗示,说男宠不过就是个玩意儿,好比猫猫狗狗,人能同猫猫狗狗置气吗?不能吧?

    古凝碧微笑道:“公公您这样说,二爷要着恼了。其实高门大户,哪一家不是三妻四妾,女子本应有容人之量,二爷同怀兄出生入死,陪伴怀兄多日,其实我……”她低头含羞一弄衣带,“我……非常地感激。”

    平公公一脸感动。

    啊,多么好的姑娘啊。

    下人送了点心过来,一小碗绿豆汤,一小碗八宝羹,皆是冰镇过的。古凝碧赏了下人,端起一碗八宝羹。

    所谓“八宝”,是指八样干果,红枣、莲子、红豆、花生、枸杞、葡萄干、核桃、银耳等物。

    古凝碧一勺起,却发现姜家的八宝羹里没有花生,却是添了一味酸梅,尝起来酸酸甜甜的,含笑道:“贵府的厨子手艺倒是别致,我还没尝过这样的八宝羹。”

    下人得以重重一锭赏钱,忙笑着答道:“因二爷吃不得花生,所以府里一概没有花生,这是甜浆厨子试了好久才配出来的新八宝羹,望郡主喜欢。”

    古凝碧含笑点头:“我尝着甚好,多谢。”

    平公公道:“郡主可有什么忌口的?说给老奴,老奴交待下去。”

    古凝碧道:“多谢公公,我在吃食上向来不怎么在意,以后若有了,一定告诉公公。”

    这边平公公又陪着聊了好些家常,姜九怀才过来。

    一过来,便道:“平福,你下去。”

    这是想要二人世界!

    他的主子终于开窍了!

    平福眉开眼笑地离开,还把下人们都打发得远了些。

    古凝碧暗暗打量姜九怀的神色。

    他知道了吗?

    知道多少了?

    当年的事无凭无握,她可以抵死不认,杀元墨的事,她也可以推到府兵身上……

    “郡主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平福走?”姜九怀的声音同他的脸色一平静而冷淡,听不出一丝端倪。

    古凝碧的声音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碧儿不知,还请怀兄见告。”

    “这是看你多年陪伴的份上,给你留点颜面。”姜九怀道,“若你再敢动元墨,不论你对她做什么,我都会一一从你身上讨回来。”

    古凝碧咬了咬牙,抬头的时候眼中一片水光:“我、我什么也没做……昨夜事发太突然了,二爷从窗外闯进来,我的府兵以为她是刺客,所以才向她动手的,就算白一没赶到,我也会命他住手的!”

    “郡主,你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打算做什么,我并不关心。”姜九怀的声音冷若冰雪,不带一丝感情,“春娘的死活,小豆子的去留,古家的兴衰,我同样不关心。我会管他们,只因为一件事,他们和元墨有关。”

    古凝碧摇头,眼泪落下来:“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是为了能好好活下来!你也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难道你不知道……”

    “郡主,好好听人说话。”姜九怀打断她,“你应该庆幸元墨没事,不然的话,你今天在这里等到的就不是我,而是昨夜砍向元墨的那一刀。”

    古凝碧心痛如绞。

    他在跟她划线。

    他的线,就是元墨。

    古凝碧泪如雨下:“是,怀兄,我知道了。”

    “知道便好。”姜九怀冷冷道,“你记着,没有下次了。”

    他转身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停:“郡主也该到了婚嫁的时候,我已心有所属,郡主莫要再荒废光阴了。”

    “怀兄!”古凝碧再顾不得,从后面扑上去抱住她,“我知道你喜欢元墨,可是你又不能娶她,你终归还是需要一个妻子,我会扮好你的妻子,我再也不会动元墨了真的——”

    温热的身子贴上自己的后背,全身肌肤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熟悉的恶心之感油然而生。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讨厌旁人的触碰了,原来不是,原来他只是不讨厌那一个人而已。

    他重重甩开了她:“郡主自重!”

    一面迈过门槛,一面已经解下被碰过的外袍,掷在地上。

    夏日的外袍轻薄,因风轻举,翩翩而动。

    古凝碧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嫁给他,是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希望。

    今天,这个希望当着她的面,被他亲手掐灭了。

    平公公远远地瞧见姜九怀掷衣离去,跌足长叹。

    哎哟我的主子,你再怕再宠元墨,也不能娶个男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