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内外再度响起恭贺之声,只不过这次是恭贺元墨。

    元墨捧着圣旨起身,有点不知所措。

    这十几二十年都在为挣个几十几百两操碎了心,陡然间得到一座城,顿时有点换算不过来,这、这得多少钱?

    姜九怀就站在她身边,身子向她俯近一点,低声道:“永州多山珍,各地前往永州采买的商人络绎不绝,光是这一项赋税,一年大约就有十来万两银子。恭喜公主,你发财了。”

    太急了!

    温热气息几乎触到了元墨耳尖上。

    元墨下意识想捂着耳朵逃开,好在最后一丝理智提醒她这可是太庙,让她控制住了自己。

    但还是忍不住用力瞪了姜九怀一眼。

    你是不是傻?

    这是在干什么?

    姜九怀回以微微一笑。

    他的容光耀目,这一笑更是让人挪不开眼,元墨忽然觉得,腿一点软。

    好想抽打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腿软个鬼啊!

    回宫之后,晚上的寿宴尚未开始,元墨趁回寝殿更衣的功夫,火速让人去把平公公找来。

    入宫赴宴,自然少不得带平公公随行,平公公很快就来了,原本还想划清界限,刻意疏远地行个礼,结果元墨一把就抓住了他,急问道:“家主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打雷劈坏了脑子?我现在是公主啊他怎么就不知道避点嫌?”

    风家为了把公主嫁进姜家,两百年来是各种花招层出不穷。平公公一度认为,从去年春天主子出事到被元墨捡进红馆,根本就是风家的花招。

    他们故意留了一位公主在宫外,让她照着主子的喜好长大,最后制造机缘,让她完全走进了主子心里,让主子心甘情愿上钩。

    但此时元墨一脸焦急,发自内心,全无虚假,平公公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是他多想了,原来元墨即使成了公主,也依然跟他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他脸上那卑谦的虚假面具顿时卸去,露出一脸愁苦和不解,“咱家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主子的性情他是知道的,不动心则已,一动心便是一往情深,要主子立刻挥慧剑斩情丝,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平公公已经做了准备,连夜收拾行囊,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便能马上回到江南,靠时间与距离治愈主子心上的伤口。

    主子一定会痛苦难受,说不定还是因此生病,所以他足足打包了两大箱药材,并通知家里两名太医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结果,所有的不敢置信、痛苦、忧愁、夜不成眠、食不知味……全部只存在于平公公的想象中,姜九怀照常入睡,一夜安眠,丝毫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不但没提回江南的事,还挑了好几身衣裳准备入宫赴宴,最后选了一件玄底蟒袍,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一如从前主子放下公文去找元墨时的模样。

    这丝笑意彻底轰碎了平公公的神经。

    “听说人在骤闻噩耗时,会痰迷心窍,因为太不愿意接受事实,从此脑子便糊涂起来,干脆拒绝那个事实,只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还同原来一样。”平公公眼圈发红,“我瞧主子的模样,真有几分像这个症候……”

    元墨想到姜九怀那极不合常理的举动,心里也是咯登一下,“请大夫看了么?吃药了么?”

    “唉,主子已经迷了心窍,只当自己无事,我才开口就被斥了出来。”

    元墨皱着眉毛思量半晌,“这样吧,一会儿开宴之后,你想办法把他带到御花园。”

    平公公连忙答应,临走之前,忍不住问道:“二爷……不,公主,您对主子的情意咱家这么久以来是看得一清二楚,您现在能明正言顺嫁给主子,真要放弃?”

    “你这是信不过我?”元墨没好气,“前面翻那么多车,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也没跟阿九那样痰迷心窍,干嘛要嫁他?姜家还有几庄别院够我烧的?”

    “您是这么多年来,风家最清醒的一位公主。”平公公深深向元墨施了一礼,“老奴替主子谢过公主。”

    皇帝同宗亲百官的宴席设在泰和殿,后妃同各命妇的宴席设在丽正殿,正好隔着一座御花园遥遥相望。

    皇后已于数年前病逝,后宫以魏贵妃为尊,往常每逢大宴,魏贵妃都是人人奉承的对象,一枝独秀,无人敢争锋。

    但今天,和妃如异军突起,不单和魏贵妃平分秋色,还隐隐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人人都知道眼下最受宠的新受封的永宁公主,而将永宁公主找回来的人,就是和妃。

    永宁公主的生母据说是个疯子,比如像今日这样的场面,她根本就没有现身,倒是和妃将公主视同己出,等到永宁公主嫁进姜家,以后和妃这阵东风,便要压倒魏贵妃那阵西风了。

    就在这个时候,元墨踏进大殿。

    殿中的妃子与命妇如潮水般她涌来,目光所及,全是讨好的笑脸,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魏贵妃撇了撇嘴:“哪里有上赶着娶公主的姜家家主?人家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这伙人还当真了。”

    “话不能这么说,永宁还是女扮男装时,姜家家主就对她怜爱有加,你我可是亲见了。”大长公主道,“风水轮流转,如今风在那头,娘娘,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魏贵妃变色:“要去你去!烟花巷里出来的货色,本宫懒得搭理。”

    大长公主没有再说什么,真个起身去了。

    魏贵妃看着众星捧月般的元墨,瞅了一眼身边的安宁,见她怔怔对着桌子发呆,一脸魂不守会听模样,忍不住心中有气,戳了她一指头:“都是你!教了你十几年,比不过一个贱货!”

    安宁被戳得醒过神,也不敢反驳,魏贵妃看了越发来气,待要将她大骂一顿,终究顾忌颜面,生生忍住了,听得泰和殿钟声传来,擎起酒杯先带领众女眷遥敬陛下千秋,吩咐开席。

    等着吧,她背后有强大的母家,她一定能将这一局扳过来。

    不就是姜家家主么?

    等安宁嫁给姜其昀,她就给姜家换一个家主!

    说到这里她又来气,她原先当然是瞧不上姜其昀的,可现在木已舟,她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先把安宁嫁过去再图谋后事。

    可安宁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反常态,对姜其昀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