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顿了顿,他忽然又满面愁容:“可她说将来要出家,她为什么宁愿出家也不愿意嫁给我?”

    换作以前,元墨定然是和他同样困惑,觉得女孩子的心思真是变幻莫测,但是现在,她已经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于是便阻碍地懂得了安宁的心情。

    “因为她不想你迫于无奈娶她啊,”元墨拍拍他的肩,“你只要让她明白,你是真心喜欢她,而不是因为那天的事不得不对她负责,便能抱得美人归了。”

    姜其昀脸上忽然一红:“我是真心喜欢她没错,但确实是因为那天的事,我才知道自己一直喜欢她……”

    元墨好想抽他一巴掌,你就是这样才抱不到美人你知道吗?

    算了,这事由他折腾去吧,元墨是为正事来的,她问姜其昀在姜家公账上欠了多少银子,打算帮他还了。

    姜其昀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着她的手:“呜呜元兄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不客气,我也是为我自己。”

    不这样的话,姜九怀一句让姜其昀还公账,姜其昀就萎了,还怎么和姜九怀斗?

    圣旨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大太监宣了旨之后笑吟吟道:“陛下对公主可真是宠爱非常啊,若是换一个人,今天老奴来宣的定然是赐婚的圣旨了。这可是陛下给公主的机会,公主可要好好把握呀。”

    元墨拿着圣旨,只想呵呵。

    比试分三场,一场诗文,一场射艺,一场武艺,三局两胜则迎娶公主。

    听上去文武皆有,十分全面,且公平公正公开,一碗水端得很平。

    但若是将姜家家主的能耐算进去,就会发现皇帝就差没有有亲手把这碗水全端到姜九怀面前了。

    “完了。”姜其昀简明扼要地下结论,“要不你那笔银子还是省了吧,就算替我还了公账,我在第一局就得直接认输了。”

    “不能认输!”元墨握住他的衣襟,“搏一搏还有机会,认输就什么都没了!”

    贵人们的比试不必本人亲自下场,手下人的能耐就是贵人的能耐,元墨让姜其昀即刻去把京城那些有名点的文人墨客全请过来,自己则动身去京兆府衙找叶守川。

    没想到扑了个空,叶守川不在。

    “大人一大早就带着老大去吏部了,还没回来呢。”赵力说着,眼神闪闪烁烁,“那个……二爷,你……真的是公主啊?”

    “嗯。”元墨打着扇子,她在宫外依然作旧日打扮,一身淡蓝色圆领长袍,束一条蹀躞带,仍是一名玉树临风的少年郎,“怎么你们老大出去办事,你们倒在这里闲着,街巡了么?案子查了么?”

    把一脸惊奇的捕快们赶跑了,元墨坐在叶守川的屋子里等了会儿,不知不觉就想起那天她在叶守川这里喝酒,姜九怀来找她的事,一时间有点烦乱,打着扇子寻了座茶楼坐坐。

    茶楼里十分热闹,中庭大堂人满为患,只听当中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你道怎地?那假山里头出来的人,正是杨家家主和长宁公主!”

    “噗!”元墨一口茶水全喷了出去。

    叶守川此时刚好上楼,这口茶水一点不落地全喷在了叶守川的衣摆上。

    “对不住对不住,”元墨连忙拿下小二肩上的手巾,替叶守川擦,“你怎么自知我在这儿?”

    “我回来路上碰到赵力,他说你来找我,我回去没看到你,就猜想你在这里。”叶守川接过手巾,自己擦了擦,坐下来,声音温和,“你最爱吃这家的五香蚕豆,每次来府衙,总要来这里坐一坐的。”

    “还是师兄最了解我。”元墨顿了顿,“那个,师兄,我现在在宫里当公主了……”

    叶守川点点头:“我知道,宫里传话,提拔我去羽林卫当偏将,今日已去吏部入了职,明日便正式入宫当差。”

    元墨又惊又喜:“真的?那我以后可以常在宫里看到你了!”

    后来元墨才知道,这是皇帝亲自发的话,他昔年和楚天阔布衣论交,若说皇帝这辈子有过朋友,那应当就是楚天阔。昨日听说楚天阔出事,皇帝十分震怒,震怒之余,也十分伤感,打听得楚天阔有一弟子名叶守川,在京中当捕快,立时便下令擢升到羽林卫。

    两人聊了一会儿,元墨把比试的事情说了,但楼下说书先生洪亮的声音十分抢戏,只见他唾沫横飞,将元墨拒婚的情态描述得万分仔细,增添了许多长串的台词,诗句就引用了不下五首。

    然后又是大篇对姜其昀的真情告白,最后姜其昀和姜九怀拔剑相向,眼看就要血溅五步的时候,皇帝一声令下,喝一声住手。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

    昨晚整个京城的权贵们都在场,元墨知道这事儿肯定会闹得人尽皆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才这过去了一个晚上啊大哥!

    虽然改换了关键人物的称呼,但人人都知道假名后对应的是谁。姜九怀成了觊觎公主美色、不择手段的大反派,在故事里,设局的是他,下药的是他,强行要娶公主的也是他。

    百姓们早就习惯了传闻中这位姜家家主的大魔王形象,认为他做得这种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一个个听得拍手称赞,赏钱给个不停。

    元墨忍不住心头火起,一拍栏杆,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姜家家主下药了?那药是公主下的好吗?就算是听人家的二道消息也拜托你听真一些!公主也没有痛恨姜家安主,她只是不能嫁他,你懂不懂?”

    一楼所有人都朝二楼望来,忽然有个人道:“这不是元二爷么?”

    举世皆知,元二爷……就是才被皇帝认回去的永宁公主啊!

    “是二爷!”

    “是公主啊!”

    “哎哟二爷在呐,他说得不对那您给我们说说!”

    一时间众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楼群情沸腾,还有一些人反应快,不满足于听八卦,他们纷纷冲上楼梯,想同尊贵的公主套上关系,高喊:“公主,是我啊,我们还喝过酒的记得么?”

    “我们一起赌过钱!”

    “我们一起吃过饭!”

    元墨被这情形震得愣住。

    在那些人冲上来之前,叶守川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从二楼直接跃下街面,“走。”

    “哎——”小二的尖叫,“还没给结账呐!”

    三天后,比试正式开始。

    为公主选夫婿,乃是一桩大事,后宫和礼部皆有份参与,布置得十分热闹,选在最是疏朗空旷的清凉殿,皇帝坐主位,和妃与元墨分坐左右,姜九怀和姜其昀在堂上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