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墨整张脸都红得不成样了,僵硬地爬了起来:“我们……我们真的……那个了?”

    “昨天我来找你,刚好碰见你喝醉了,还吐了,我便扶你回房,替你脱衣服的时候……”姜九怀的声音一顿,元墨没脸再听下去了,“停!别说了……”

    所以,是她酒后乱性,吃掉了阿九?

    姜九怀慢慢地道:“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阿墨,你现在不嫁可不行了。”

    “煮不煮饭,跟嫁不嫁有什么关系?”元墨道虽然又羞又窘,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脑子却还清醒,“姑娘们煮了那么多饭,也没见要嫁给哪一个。”

    姜九怀目光顿了一下,凝在她的脸上。

    “其实不成亲我们一样可以在一起,以后你想我了,就来乐坊找我吧,我们可以做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情人……”只除了,做夫妻。

    姜九怀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困在了怀中,轻轻抚住她的脸:“所以,你是宁死不嫁了?”

    元墨心中有一线细细的疼痛,但目光凝定,一字字道:“宁死不嫁。”

    “我上辈子一定造了很多孽。”姜九怀低低道,眼中全是无奈,也全是深情,“所以这辈子才会遇上你这头心如铁石的犟驴。”

    元墨心中酸涩,不能看他这样的眼神,别开了脸。

    姜九怀放开她,起身,“我骗你的。昨晚在城墙上,你吐得一塌糊涂,吐完就呼呼大睡,什么也没发生。”

    城、城墙?

    元墨的嘴巴一点一点张大,那就是说,昨晚上的一切,并不是梦?

    “你、你真烧了红馆?”

    姜九怀的外袍早已被污了,好在元墨不知穿了他多少衣裳回来,他打开衣柜,随手取了一件,语气平淡:“你说呢?”

    元墨跳下床,直冲出门外。

    一路冲,一路看。

    小院,在。

    后厢房,在。

    渡口,在。

    厨房,在。

    大厅,在。

    门楼,在。

    红馆完完整整,一点没缺,像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在初升的阳光下静静安睡,姑娘们尚在梦乡,一切安然无恙。

    元墨愣愣地杵在庭院中,感觉脑子里的樵夫不单没有消停,反而伐得更卖命了。

    姜九怀走过来,展开手里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元墨梦游一般茫然:“我记得,火真的烧起来了……”

    姜九怀叹了口气,下巴朝隔壁点了点。

    元墨顺着他的指点望过去,吓了一跳。

    隔壁是原是第一乐坊会真楼,后来夏婆子遭了事,另外给人盘去重新开张,虽比不上当日盛况,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亭台楼阁处处精雅华美,在北里也算得上是头一份的。

    可现在,那傲视京城的、富丽高轩的主楼,已经成了一具焦黑的空壳子,被烧了个彻彻底底,还不时冒出一缕零星的青烟。

    “怎、怎么回事?”元墨呆掉,“你烧错了?”

    “这还能烧错?”姜九怀在她脑门拍了一记,没好气,“我买下它了。”

    元墨捂着脑门,迟钝地运用起被宿醉搅成豆浆的脑子,吃力地想——

    姜九怀买下了隔壁乐坊。

    姜九怀烧了隔壁乐坊。

    姜九怀烧了隔壁乐坊却跟她说是烧红馆。

    难怪要拉她去城墙上看,隔那么远,谁分得清?

    “你……骗我?”元墨总算明白过来。

    “我要真烧了红馆,你还能嫁我?”姜九怀半是无奈,半是叹息。

    他原以为红馆是她最重视的东西,说不定可以逼她就范,黑蜈蚣对这个思路表示了极高的崇拜,并发散开来,建议他还可以把红馆的人抓起来,元墨不点头,就杀一个,还不点头,就再杀一个……

    然后黑蜈蚣就被他赶出了京城,继续滚回他的水路上了。

    其实不用在红馆杀人,单是从皇帝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助攻,让元墨嫁进姜家,只要他愿意,终有一天,元墨一定会成为他的妻子。

    可是,连红馆都没能让她动摇,说明她是真铁了心,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回心转意?

    夏末秋初,早上的阳光清冽极了,照在元墨的脸上,她的每一寸肌肤好像都会发光,连那毛茸茸的额前细发,都被染上了一层碎金。

    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最好最好的人,他怎么能让她有一丝勉强,受半分委屈?

    “不嫁便不嫁吧。”他身处高位,世间一切都任他予取予求,但这一次,她教会他什么是放手,他轻轻抱住她,抱得轻而暖,如同抱住这世间最最贵重的珍宝,“即便不嫁,你也是我最爱的人。”

    我依然会用一生来爱你,哪怕不能以丈夫的身份。

    “阿九……”元墨眼眶发红,心头哽咽,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的怀里,“我也爱你,最最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