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说是堂兄弟没错,但姜其昀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他兄弟相称,舌头打了个结才唤出来,“嫂子……怎么没来?”

    “她起不来。”姜九怀脚步轻快,轻轻一跃,上了马车。

    安宁见姜其昀一脸凝固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拍了他一记:“发什么呆?”

    “太过分了过分了!”姜其昀跳脚,把安宁往门内推,“你也回去接着睡!”

    安宁甜蜜地一笑:“真不用我去?”

    姜其昀斩钉截铁:“不用!”

    这事关男人的尊严,他不能输!

    元墨补好觉之后,回了红馆。

    她坐在大圈椅内,神情萎顿,脸色肃然,面前搁着一只小箱子。

    欢姐道:“人都在这儿了,二爷你有话就吩咐吧。”

    红馆的生意蒸蒸日上,女伎们又多了好几个,元墨回过神,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把面前的小箱子推过去:“这里是十万两银票,你们拿去分一分,干别的营生去吧。”

    女伎们大惊,欢姐道:“怎么回事?家主大人不让你开乐坊了?”

    “不是,没旁人什么事,是我错了,一直以来都错了。”元墨愁眉苦脸,都快哭出来了,“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这么辛苦……我竟然一直让你们做这么辛苦的事,是我的错……”

    大家一头都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还是欢姐率先反应过来,使了个眼色让众人出去,然后笑眯眯拉起元墨的手,“二爷,洞房花烛夜过得可还好?”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元墨真要哭了。

    昨晚……那些东西还没开始用,她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姜九怀也不知是憋得狠了还是怎地,平时多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上了床就变了一个模样,那份如狼似虎的狠劲儿,让元墨觉得自己像就是他嘴里的一块肉,一会儿被他生吞活剥,一会儿被他煎炒烹炸,总之是翻来覆去,吃个没完,直折腾了大半夜,她现在还浑身酸疼,骨架都快散了。

    “总之,我从前不知道,所以辛苦你们了,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让你们受苦。”元墨坚定地道。

    欢姐笑得直打跌。

    这件事情后来成为了红馆里的经典笑话。

    后来,元墨也发现自己确实是闹了笑话。

    但还是第一时间将那些瓶瓶罐罐外加小鞭子毁尸灭迹。

    姜九怀微微一笑:“那些不用也罢,但这样东西,我们可是准备了很久了。”

    他说着,拿出一根珍珠腰链,上面的红宝石莹然闪烁,轻轻一抖,金色的小铃铛清脆作响。

    不!

    她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少坑?

    生命不息,挖坑不止。

    二爷,要开心哦。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月是江南最美的时节。

    姜其昀和安宁的船正在下江南的路上。

    一路春风拂面,两岸垂柳成荫,燕子在柳枝间穿梭不停,忽尔冲向高空,忽尔又拍打着翅膀飞下来。

    花开遍地,风轻软,衣轻软,人轻软,正是好春光。

    但姜其昀和安宁的心情却很沉重。

    他们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京城连月以来,朝堂上的官员们、街巷里的百姓们、御书房的大佬们……所商讨的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设立疏浚司,疏浚黄河。

    黄河为中原大地带来千里沃土,却也带来了年年的水患,每到汛期,官员与百姓皆提心吊胆,生怕它泛滥。大央自开国尹始便有治理黄河的打算,但此事一来耗资巨大,二来外敌未清,境内未平,一来二去便拖到了如今,此时四海升平,国富民强,这件事终于提上了议程。

    因是早就打算办的事,各部的条陈已经拟了几十本,最后归纳总结,留出两份,就在这两份当中最终留用哪一份的时候,事情卡住了。

    为什么会留两份?

    因为一份对风家有利,一份对姜家有利。

    如同以往任何国家大事一样,出资多少、选派哪一方的人物主理、最终得益如何划分……最最让人头大,因为两家名为君臣,实为共治天下,向来是你争我夺,寸步不让。

    现在这两份条陈就在船上,姜其昀和安宁坐在窗下,对船外的春光几乎是视若无睹,因为两个人肩上都担着同样的使命。

    姜其昀要说服姜九怀用利于姜家的条陈。

    安宁则要说服元墨用有利于风家的条陈。

    几年来,每逢大事最终推到姜九怀和元墨面前,结果都是各有偏向,有时偏向风家,有时偏向姜家,可以想见,两人之间一定经过了剧烈的争斗。

    这就是姜家家主与风家公主的悲哀。

    姜其昀和安宁很同情他们,又很庆幸自己不用经历这些争斗。

    “哎,咱们别管了吧。”姜其昀和安宁对坐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握住安宁的手,“要吵要闹要争都是他们的事,我们再发愁也没什么用。上回来江南还是那一年给祖母过寿,天又冷,也没能好好玩,这一趟咱们把条陈送到就算完,给他们两个去定夺,我们就在江南玩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