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负责卖布柜台的,就在前头。罗经理,要不去看看?”

    那经理殷勤地说着,应该是想让所谓的“上海本家”给这二位留下点好印象。

    罗夏至和罗云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一路跟随。

    “来呀,看看花布,都是上海最时兴的花色。”

    他们还未走到柜台前,就听到女子爽利的叫卖声。

    从后面看去,女子身材窈窕,她把一块浅色的花布搭在胳膊上,正在给迎面的女子介绍。她说了几句国语,发现那个女子似乎听不明白,然后很是爽利地换了粤语,这下轮到罗夏至他们听不懂了。

    不过这女子的声音,他们还是认得的,毕竟曾经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赫赫?”

    首先出声的,倒不是罗家兄弟,而是跟在两人身后的白凤凰。

    拎着花布的女人身形一顿,缓缓地转过头来。

    “五姐?”

    “五姑姑?”

    “老五?”

    罗夏至、笑笑和罗云泽先后唤到。

    没错,眼前这个女人,不就是他们罗家的五小姐罗赫赫嘛!

    比起在上海的时候,她明显黑了很多,但是身材、样貌还是未变,是堂堂罗家的五姑娘没错。

    站在一旁全程陪同的几个经理简直都要抓狂了。

    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已经干了两个月的女售货员,突然变成了老板的姐妹!

    参观不得不告一段落,罗夏至一行人移步来到了距离百货公司不远处,一间位于顶楼的窄小劏房中。

    当罗赫赫打开房门,向众人展示她居住了将近半年的房间的时候,白凤凰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个只有巴掌大,除了一张床,一个小衣柜,一个小桌板和床底下的一个痰盂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居然是堂堂罗家五小姐的闺房!

    在上海的罗公馆,哪怕是下人房间的厕所,面积都是这里的好几倍。

    “赫赫,你怎么……你怎么流落到这种地方来了?”

    这位五小姐也是白凤凰看着长大,出嫁的。

    比起文绉绉,温润润的罗敏敏,这位五小姐因为性格和贺兰相似,所以最得母亲的宠爱。

    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自不必说。嫁了人之后,只要一不开心,就动辄回娘家撒娇抱怨。

    每次都是贺兰拿着大把的珠宝、钞票和最新进口的小玩意把她哄好了,又打电话让姑爷来“接驾”,她才会施施然地“摆驾回宫”,回去做她的大少奶奶。

    这位五姐可是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金尊玉贵长大的,居然沦落到住在这么小,撑死不超过五平米的房间里……别说白凤凰了,罗家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

    “不好意思……好像不能让你们坐了。实在没地方坐。”

    罗赫赫倒是挺落落大方的,她转身关了房门,然后笑着说道,“下面有间茶室,能喝到上海过来的‘笑笑可乐’,还有冷气可以吹,我们下去坐吧。”

    “老五……”

    罗云泽刚想要说什么,罗赫赫就反手拉住了笑笑的胳膊,“小姑娘长的那么大啦。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那么点儿大呢。没想到你还记得姑姑,姑姑真开心。”

    笑笑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罗夏至和罗云泽互视一眼,实在不能判断出目前这算是什么情况。

    这……又是一个什么新的阴谋么?

    罗赫赫到底为什么出现在香港的时迈百货,并且那么巧被他们遇到?

    “阿宝娘,今天那么早下班呀。”

    众人走下狭窄,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在转角处遇到了一个穿着黄色大褂的女人,看到罗赫赫,她殷勤地打起了招呼,“哎?家里来客人了啊?”

    “是啊,是我上海的亲戚。他们来看我,所以提早下班了。”

    罗赫赫落落大方地答道,带着众人继续往楼下走。

    “亲戚……那么富贵的亲戚?”

    这女人望着罗夏至一群人的背影,难以置信地张大嘴。

    这衣服,这气派……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上海婆”居然有那么一门富贵亲戚!

    众人来到了楼下一间也不过巴掌大,不过好歹能坐下他们这么多人的茶室,然后一人开了一瓶“笑笑可乐”。

    “阿宝娘,慢用啊。”

    老板开完可乐,就回到门口继续听他的无线电。

    “天外天无线电广播台香港分社”已经开播一个多月,如今也有了不少拥趸了。

    “这里买一瓶可乐要五毛钱,比上海贵多了。”

    罗赫赫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果然说的一点没错。”

    白凤凰局促地拿着玻璃瓶,看了一眼罗夏至,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这个老板叫你‘阿宝娘’……侬有宝宝了么?”

    罗赫赫结婚那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孩子。这也是她不断和丈夫、婆婆发生矛盾的原因之一。没想到到了香港,她居然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