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结果,众人从陈玉荷家离开,所有的灰蘑菇不管有毒没毒,陈玉荷都交给了村长,她是不敢再吃了。

    陈宗打算把蘑菇放在门口,让大家都记住它的样子,以后采蘑菇尽量避开。

    两家分开前,陈秀问道:“大伯,那我送过去的蘑菇……”

    除了二叔祖,她还给大伯送了一份,千万别好心办了坏事。

    “已经吃完了。”陈宗道,“蘑菇下锅前你大伯母检查过,没什么问题,不然我也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至于二叔那里你爹交待过了,我离得近,待会儿顺路过去一趟,不用担心。”

    然后给陈景免了下午的课。

    李氏带着一双儿女回到家中,突然盯着陈景问道:“你大伯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觉得,陈秀也跟着看向陈景。

    他略低了低头:“是,我们在镇上商量好了,先瞒着玉荷姐和小虎,免得他们担心。”

    陈秀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看来陈婶的情况并不乐观。

    李氏微叹了一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们不在,瞒了什么,都说出来吧。”

    陈景看了她一眼,犹豫着道:“大夫给王婶催吐后,又给她喂了药,说她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陈秀追问道。

    第20章 第 20 章

    “但是如果明天王婶还是不能说话,身体也不能动弹的话,很可能……一辈子都要这样了。”

    瘫痪。

    这是陈秀第一时间想到的词,一辈子瘫痪在床,无法表达,无法动弹,这样的未来和失去性命相比,真不知道哪个比较可怕。

    而且,玉荷还以为王婶已经平安无事了,如果知道她知道了这件事情……

    陈秀不敢再想。

    见她们表情凝重,陈景又立马补救性地说道:“大夫说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只要王婶能说话,能动弹,哪怕只是蹦出几个字、手臂稍微晃那么两下,都证明王婶是可以恢复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陈秀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估计在王婶平安之前,她的心情都不会很好了。

    不就是跟寻常地吃个蘑菇,谁能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应了她前世看过的一句话:“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先来。”*

    李氏晚饭多做了两份,差陈秀给陈玉荷姐弟送过去。

    她提着餐盒站在陈玉荷家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她了解自己,心里藏不住话,很容易表现在脸上,万一让玉荷看出来了怎么办?

    可也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陈秀揉揉自己的脸,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没有镜子,她不知道表情是不是自然,但她真的尽力了,玉荷性子不怎么敏感,应该看不出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朝屋里喊道:“玉荷!”

    “哎!来了!”陈玉荷带着弟弟出来开门。

    知道陈秀的来意后她推辞道:“这我怎么好意思收。”

    “拿着吧,一顿饭而已,要是我娘天天给你做,我还不同意呢。”陈秀故意说着俏皮话,将饭盒硬塞到陈玉荷手里,然后低头去看陈小虎。

    刚刚他一直跟在玉荷身后,亦步亦趋,一点也没有往常的皮猴子样,反差实在太大了,她有点担心。

    如果王婶平安回家了,以后日子还长,总能慢慢养好,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他恐怕会落下一生的阴影。

    陈秀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块方糖,笑着递到他的面前:“小虎,阿秀姐请你吃糖。”

    陈小虎抬头看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接过去:“谢谢阿秀姐。”

    见他这样,陈秀心里的担忧更甚,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拍拍陈小虎的脑袋:“快点进去吃饭吧,菜都要冷了。”

    不等陈玉荷出声挽留,她又赶紧道:“家里还有活儿要干,我就不跟你聊了。”

    说完立马转身跑走了。

    拐过一个大弯,看不见陈玉荷家的大门了,陈秀勉强撑起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这样瞒着玉荷和小虎有什么用呢?王婶的情况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现在他们以为王婶平安无事,万一明天是坏消息,大起大落,玉荷受得了吗?

    她隔着墙壁回头,看向玉荷家的方向,最后摇摇头,抬脚往回走。

    都已经这样了,她总不能去当这个拆穿的“坏人”,能让玉荷开心一天算一天吧。

    ……

    村庄被鸡鸣声唤醒,各处相继飘出炊烟缕缕,加上清晨的薄雾,整个村庄像是被笼罩在烟雾之中。

    此情此景,如果有喜爱田园风光的诗人路过,或许会忍不住赋诗一首,只可惜现在没人有这个心情赏风赏景。

    陈秀因为不放心,匆匆吃过早饭就过来陈玉荷家了。

    玉荷总是时不时朝外面张望,小虎也是一样,她知道他们是在等王婶他们回来。

    “阿秀,你说我爹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陈玉荷又一次忍不住看向门外。

    陈秀犹豫着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应该能回来吧。”

    按照小景的说法,王婶现在的情况,大夫的帮助已经不大了,不管情况是好是坏,他们今天都会赶回来。

    陈玉荷把陈小虎叫过来,让他帮忙去房间里找个东西,支开人之后,她坐到陈秀旁边,声音闷闷的问:“我娘……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陈秀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掩饰性地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昨天我大伯不是已经说了吗,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别瞎担心。”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玉荷轻声道:“如果我娘没事儿,一切都好,你不应该这么担心,一大早就过来陪着我。”

    陈秀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露的馅。

    陈玉荷继续道:“我刚刚也想过了,村长昨天说的是‘性命无忧’,并不保证其它的,对不对?”

    陈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陈玉荷没有再问,虽然陈秀没有回答,可不否认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她眨了眨眼睛,眼泪连珠线一样砸落在地上。

    哭了?

    陈秀赶紧蹲到她身前,快速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又拿昨天陈景安慰她的话来安慰陈玉荷。

    ——只要王婶能说话,能动弹,哪怕只是蹦出几个字、手臂稍微晃那么两下,都证明王婶是可以恢复的。

    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别的安慰的词了。

    这时去房间找东西的陈小虎跑了出来,好在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姐姐,我找不到。”陈小虎跑到陈玉荷身边,扯住她的衣服。

    陈玉荷一抹眼泪,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待会儿姐姐自己去找。”

    陈小虎看着她红红的眼睛问:“姐姐,你为什么在哭?”

    陈秀抢答道:“因为……因为阿秀姐刚刚讲了一个很伤心的故事,小虎想听吗?”

    她努力回忆自己听过的悲剧故事,想着哪个可以拿出来给小孩子讲。

    陈小虎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但他没有再问,也没说想不想听,陈秀也就没有试图给他讲所谓的伤心故事。

    “骨碌碌……”

    又等了一个时辰,外头终于有了动静。

    陈小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小虎!”陈秀和陈玉荷下意识伸想拦住他,可他跑得太突然了,就算陈玉荷离他最近,右手也只将将在他颈后一公分处掠过。

    两人随即跟在他身后跑出门,怀着紧张与忐忑,在门口见到了刚刚把车停稳的陈安。

    陈小虎死死盯着车帘,眼神透着一股子倔强,大人总以为他什么都不懂,但他其实知道很多东西,比如爹娘就是坐着这个走的,也会坐着这个回来,他们就在里面!

    车帘被掀起,玉荷爹抱着王氏慢慢下车,她看见他们三个之后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啊……”

    王氏突然怔住,发现自己还没办法说话,除了“啊”以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无奈地笑了笑。

    陈秀却很高兴,王婶能出声,这岂不是说明她可以恢复?

    “娘!”陈玉荷和陈小虎都凑过去紧张地看着她,刚刚王氏说不出话的样子他们都看在眼里,陈小虎更是“哇”一声就开始大哭,像是委屈终于有了人倾诉,绷不住般发泄着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