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把路铺好了,只差一个走路的人。而那个人,只能是谢知行。他想到谢知行会不配合,于是就逼谢知行就范。

    路边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有人不等丧尸来咬,拿刀自尽。有人爬到高处又跳下。也有人再夺那把刀,拦那个人。有人求死,就有人求生。

    地狱的门前也许就是这副模样。

    城防官还在吃力地负隅顽抗,一炮一炮越打越歪。林默在作战室,低着头沉思,眉头有打不开的锁。谢知行来时,在他眼里看见一潭死水。

    眼前忽然一刺,谢知行打开手电筒,说:“接着打。”

    冷光里他的面容坚毅,仿佛一个人能驮住整个世界。但其实他的世界就在楼上静静躺着,无论多重,他都扛得起。

    林默看着他,眼神动了动。

    “愣着干什么?”谢知行把另一个电筒扔给他,“没电就没电,比比谁撑得更久。”

    林默一个激灵:“谢知行,长官跟你说怎么办了?”

    “他做他的事,剩下的我来完成。”谢知行看了一眼狼藉的土地,说,“这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别管丧尸了,把炮火给我省下来,再叫一队最优秀的炮兵。”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不打丧尸?”

    “那居民呢?”

    “这种时候打丧尸有什么用,打天!”谢知行说。

    现今只有这一个办法,靠粒子盾支撑保护居民,集中炮火攻打天幕。谢知行明白恩萧想的是这个,恩萧在系统内部,他在系统外部,里应外合才能增加胜算。

    他知道天幕毁坏对恩萧本身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他怕得要命,可是他全无办法。

    谁叫他爱的人,有一颗那么炽热的心。假如不做些什么,恩萧一辈子也不能从杀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指挥室里静了一下,林默立刻带着人跑出去,这下没有通讯仪,只能靠人传人。

    “大家集合!”

    “粒子盾全部拿出来,不省了!”

    “可是居民们呢?丧尸怎么办?”

    居民们立刻恐慌起来了:“长官,不要抛弃我们啊!”

    “长官,想想办法吧!”

    “长官,我们是不是……”有士兵犹豫着问。

    “是的,最后一次了,我们拼死一搏。”林默阴沉地说。

    原以为大家不会响应,然而场面上静了一瞬,立刻就有居民喊道:“好,都听长官的!”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想活下去啊!”

    “我们要逃出去!”

    “看看麦浪!”

    林默握住拳心:“好,好,我们一定会逃出去!”

    谢知行远远听着。其实在这个极端的绝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可是人一旦真的无依无靠了,反而浑身都是胆。

    很快就来了一队城防官,个个面露惊惶,然而见了谢知行,却还是掩不住希望。

    “我教你们用粒子炮。”谢知行说,“但是很难操控,操作不当炮膛过热就会爆炸,没经过模拟训练本来是绝对不能实操的。我给每个人一个防爆的小型护盾,但能不能抵抗住粒子流就不一定了。

    “现在还有两个问题。地面不稳定,所以粒子炮可能会翻,但是炮管是灵活的,哪怕是翻了你也得对着我定的点打。另外,操作这个必须全神贯注,哪怕有丧尸来咬你,你也得抓稳操纵杆。”

    他回忆着恩萧跟他说过的操作流程,教得仔细,时不时看看城防官们。大家嘴唇紧闭,喉头滚动。

    “不想操作的可以去举枪打丧尸,好歹死得不太被动。”

    在场的沉一沉气息,面色冷峻如铁,没一个吭声。

    “都是有血性的。”谢知行笑了一下,站起来说,“行,开始吧!”

    粒子炮烧的是油,谢知行爬进地面上侧翻的一辆,在灰尘里打开操作屏,将炮口对准紫红鎏金的天幕。

    他将天幕分成十万个网格,选中其中一格,然后率先拉动操纵杆。其余几个炮位立刻跟上,对准同一个点。

    一道道亮眼的洪流涌出,在地面上燎出黑痕,然后直直转向天空。迎面的丧尸瞬间烧成灰。谢知行很想用粒子炮收拾丧尸,但那太奢侈了。

    粒子流穿破黑夜,在空气里烧出一条条光路,聚集于同一个点。中心大楼的顶针跟着晃动,那条厚重的能量带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白光烧穿厚重的云彩,然而瞬间又有无数粒子涌动起来,填补窟窿。

    天空发出低鸣声,谢知行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泣。仿佛一把刀割在身上,他在想恩萧会不会疼。

    几道白光像希望的火炬,绝望的人群看了看,本能似的从地上站起来。

    福音和丧尸似乎被惹怒了,瞬时嘶喊遍野,更加猛烈地攻击起来。地面晃动,谢知行咬牙稳住,拉住操纵杆,手心疼得像要渗血了。有的城防官的粒子炮翻了,被压住身体,可是下一秒立刻爬起来,调整角度,再次对准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