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乌云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内部有暗红色的电蛇流窜,发出低沉的轰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乌云之中,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黑色羽毛凭空浮现凝聚。

    每一片羽毛都边缘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表面那些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遥遥锁定了下方每一个还在移动,还有生命气息的景家子弟。

    那不是普通的羽毛,而是高度浓缩的堕落魂力与堕落规则的具现。

    它们悬挂于天,如同一把把利剑,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下方所有人血液近乎冻结。

    “落。”

    堕星尊红唇微启,吐出一个轻飘飘的字眼。

    下一刻。

    咻咻咻!!!

    乌云之中,万箭齐发,不,是亿箭齐发!

    无数黑色羽毛如同决堤的黑色天河,又如同毁灭的暴雨。

    朝着下方整个景家族地,无差别覆盖性地倾泻而下。

    那密度,几乎遮蔽了天空。

    那速度,快过闪电。

    每一片羽毛都仿佛拥有生命,自动调整着角度,精准地锁定一个目标,或心脏,或眉心,或咽喉。

    毁灭之雨,降临!

    “结阵,全力防御!!!”

    景九州的怒吼已然嘶哑,却依旧如同惊雷炸响。

    他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火神,手中熔火巨锤疯狂舞动。

    “熔岩壁垒!”

    轰!

    巨锤狠狠砸向地面,一道厚达数尺,燃烧着炽白火焰。

    由熔岩与魂力混合而成的环形火墙拔地而起,将他和附近数十名核心子弟护在中间。

    火墙高温扭曲空气,将最先落下的数百黑羽烧成灰烬。

    “玄冰障壁!”

    三长老景青冥脸色惨白如纸,肩膀,大腿伤口血流不止,却咬紧牙关,以手中寒冰符笔凌空疾书。

    一道高达五丈,晶莹剔透,厚达尺许的巨型寒冰墙壁瞬间凝结,挡在另一片族人前方。

    冰墙寒气四溢,试图冻结穿透的黑羽。

    “千层浪!”

    四长老景清溪,这位平日雍容华贵的美妇,此刻发髻散乱,嘴角溢血,舞动水袖却依旧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与决绝。

    层层叠叠的柔水屏障如同波浪般涌起,一圈圈荡漾开,试图以柔克刚,化解黑羽的冲击力。

    “梅花易数,镖影护身!”

    五长老景雪瑶年纪最轻,身法也最为灵动,此刻却已是险象环生。

    她娇叱一声,周身浮现无数旋转的梅花镖虚影。

    如同一个锋利的护身球体,将自身与附近几名年轻子弟护住。

    同时双手连扬,真正的梅花镖不断射出,精准击落一枚枚袭来的黑羽。

    其他还能战斗的长老,执事,精英子弟,也各展所能。

    剑气纵横、盾光闪耀、土墙隆起、藤蔓交织……

    五颜六色的防御魂技在漆黑的死亡之雨下倔强地亮起,如同绝望深渊中最后的萤火。

    然而,这“暗堕天幕”的羽毛暴雨,不仅数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每一片蕴含的穿透力与附带的堕落腐蚀特性,更是超出了绝大多数防御魂技的承受极限。

    噗噗噗噗!!!

    令人心胆俱裂的穿透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在景家族地每一个角落敲响。

    火墙在承受了数千黑羽冲击后,光芒急剧黯淡,厚度锐减。

    终于被后续源源不断的黑羽撕开数道缺口,后方的子弟惨叫着被射穿。

    玄冰障壁坚持了稍久,但表面很快爬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的堕落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般沿着裂缝渗透腐蚀。

    最终“轰”然炸碎成漫天冰晶,景青冥喷血倒飞,身上再添数道血洞。

    流云水袖所化的柔水屏障,在黑羽暴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层层溃散。

    景清溪闷哼一声,水袖寸寸断裂,左肩被一枚黑羽贯穿,带出一蓬血花,娇躯踉跄后退。

    梅花镖护身球体更是只坚持了不到三息,便在密集攒射下崩解,景雪瑶左腿被一枚黑羽钉穿,惨叫倒地,随即被更多黑羽笼罩。

    普通子弟的伤亡,更是惨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庭院中、走廊里、屋顶上、甚至地宫入口处……到处都是被黑色羽箭钉在地上的尸体。

    许多人身上不止一枚,而是十几枚,几十枚。

    他们被射成了刺猬,鲜血从无数孔洞中汩汩流出,汇聚在一起,沿着地势低洼处流淌。

    渐渐在族地中央那尊象征着景家锻造精神的千锤百炼雕像下,汇集成一片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血泊。

    惨叫声、哭泣声、垂死的呻吟声、亲人悲恸的呼喊声、魂技最后的爆炸声、建筑被摧毁的倒塌声……

    交织成一曲无法用言语形容,真实的人间地狱悲歌。

    浓烈的血腥气与魂力湮灭的焦臭,混合着堕落气息的冰冷污秽,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绝望,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淹没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敌人强大得如同神只降下的天罚,根本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可能,甚至连一丝生存的希望都渺茫如风中残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是。

    景家,传承数百年,以铁为骨的景家。

    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的不仅仅是魂力,更是先祖在熔炉前千锤百炼出的不屈与刚烈。

    “景家的儿郎,死战不退!!!”

    一位白发苍苍,断了一条手臂,胸前插着三枚黑羽的老者。

    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握住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卷刃长刀,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朝着天空中那道冷漠的黑色身影,发出生命最后,也是最嘹亮的怒吼。

    随即,十余枚黑羽如同闻到了血腥的鲨鱼,瞬间将他淹没,但那怒吼的余音,却仿佛仍在夜空中回荡。

    “爹!娘!”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少年,扑倒在父母那被羽箭钉在一起的尸体上。

    放声痛哭,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下一刻,数枚黑羽贯穿了他的后背,哭声戛然而止,他小小的身躯伏在父母身上,微微抽搐,再无生息。

    “跟这些邪魔拼了!爆!”

    几个眼睛血红,浑身是伤的年轻子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他们狂吼着,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最后的魂力,甚至生命本源,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

    化作几道颜色各异的人形流星,逆着黑色的死亡暴雨,悍然扑向空中的堕星尊。

    他们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绽放出最绚烂也最悲壮的光芒,哪怕只能靠近她一寸,哪怕只能消耗她一丝魂力。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心碎。

    他们刚刚冲起不到十丈,更多更密集的黑羽便如同精准的拦截网。

    瞬间将他们射成了筛子,在半空中炸开几团凄艳的血色烟花,尸骨无存。

    每一个倒下的景家人,都用尽最后力气,或挥出一剑,或掷出一锤。

    或仅仅是用身体挡住射向同伴的羽箭,为身边的人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瞬生机。

    每一个还站着的人,眼中早已没有了恐惧,只剩下血红色,与敌偕亡的疯狂火焰。

    他们嘶吼着,咒骂着,燃烧着魂力,挥动着残破的兵刃。

    向着天空,向着那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发起一次又一次徒劳却壮烈的冲锋!

    景九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位以刚毅冷峻着称的家主,此刻虎目之中,早已蓄满了血泪。

    每一声族人的惨叫,都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的心窝。

    每一具倒下的尸体,都如同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血肉。

    但他不能倒下,不能崩溃!

    他是景家的脊梁,是最后的主心骨!

    熔火巨锤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只剩一层微弱的火苗。

    他体内魂力近乎枯竭,经脉因为过度透支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十处,最深的一道几乎可以看到肋骨。

    但他挥舞巨锤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

    仿佛那不是一柄锤,而是他燃烧的生命与不屈的意志。

    “十邪星!”

    景九州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空中那道黑色身影。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却蕴含着滔天的悲愤与决绝。

    “我景九州今日,便是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也要撕下你一块肉来!”

    “也要让你记住,我景家儿郎的血,是烫的,是燃的!”

    吼声未落,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幸存族人都肝胆俱裂的举动。

    他竟然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

    将体内最后残存着,甚至已经开始燃烧生命本源与灵魂之火换来的所有魂力。

    毫无保留,疯狂地灌注进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一生的熔火巨锤之中。

    “燃魂祭锤!”

    “以我景九州之魂血,祭先祖之烈!”

    轰!!!

    熔火巨锤上那微弱的火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几乎要刺瞎人眼的炽白光芒。

    锤身疯狂膨胀变形,仿佛化作了一轮坠落人间的白色太阳。

    景九州整个人,都被这炽白的光芒吞没,他身上的血液,皮肉,甚至骨骼,都仿佛在燃烧,化作这绝世一击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