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厉均也在一旁坐下来。

    老嬷嬷回到厨房,端出来两碗饭,一盘青菜。

    饭碗开口,青菜炒得黑不溜秋,看着实在没什么食欲。

    严厉均却拿起饭碗埋头就吃。

    老嬷嬷见时颜没什么胃口的样子,便笑着说,“你等着啊,小媳妇,阿嬷给你煎两个鸡蛋。”

    时颜摇头,“老人家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吃吧。”

    “这怎么行,你是均儿的媳妇,第一次上门,怎么能不好好招待。”老嬷嬷高兴地回厨房煎蛋去了。

    时颜吃了两口,抬头问脸色憔悴,形容狼狈的严厉均,“你把我带过来,想做什么?”

    严厉均已经吃完一碗饭,闻言迷茫看着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看看他着急的样子。他啊,从来不肯为我露出过多的情绪。”

    时颜放下筷子,问:“当年,是你绑架的可卿?是你逼他跳楼?”

    “孟云早就知道了吧?”严厉均苦笑着说,一双凌厉的眼中浮现疲惫之色,“我对他,大概是有一些魔怔了。”

    就像着了魔,明知道不可能,偏偏要强求,即便毁掉他也想得到。

    结果让自己也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人,让时颜想起当年的陆荆阳。

    只是他比陆荆阳更疯狂。

    “我一直以为,爱一个人,是要让对方得到幸福。”时颜低头看肚子,脸上浮现温柔微笑。

    是穆青让他知道爱情所能给人带来的改变。

    “你毁了孟云,也毁了自己。”抬头,脸上的笑容褪去,时颜冷冷看向严厉均。

    “是啊,所以现在他明明让我家破人亡,我却无法恨他,只能恨自己。”严厉均露出绝望的笑容看着桌角。

    时颜没有回应他的话,低头轻轻抚摸肚子。

    老嬷嬷煎好蛋端出来,虽然油烟重,但是为着孩子,只得忍耐着吃下。

    “均儿媳妇啊,你肚子几个月啦,阿嬷怎么看着像是快要临盆了?”老婆婆坐下来跟时颜唠嗑。

    时颜点头,“嗯,下周到预产期。”

    “嬷嬷,我给你热水,你洗完早点休息。”严厉均站起来去房间。

    “好好。”老嬷嬷笑得咧开嘴,满口牙齿都掉了。

    “老人家,你是严厉均的姥姥吗?”

    似乎,看起来并不亲近。

    老嬷嬷竖起耳朵大声问:“啊,你说什么,均儿媳妇,说大声点,阿嬷耳朵不好。”

    时颜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老婆婆笑着摇头,“哎呀,均儿这么乖的孩子,我哪有福气做他的姥姥哟,我就是均儿十五六岁开始赡养的孤寡老人而已。”

    时颜惊讶看回到堂屋来的严厉均,一直以来他都是那样高高在上,真的看不出来还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严厉均走过来扶起老嬷嬷,说:“水我给你调好了,去洗吧,小心别摔跤。”

    “诶,均儿啊,你媳妇和你睡,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可别把她冻着。”

    老人家晚上眼睛不好,并没有看出来时颜是男性。

    “我知道,您老别操心。”

    “阿嬷厨房里还挂着去年的老腊肉和腊鱼,明天做给你媳妇吃,让她多留几天,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哩。”

    “好。”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到走进对面的小房间,留下时颜一个人。

    看了看屋外夜色,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乱跑了,万一出了事反而得不偿失,相信穆青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严厉均照顾老嬷嬷睡下后出来,看到时颜仍旧坐在桌旁昏昏欲睡,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你想我逃走?”时颜打起精神反问,摊开手,“我也想走,但是你也看到我的身体状况了,冒然离开说不定更危险。”

    严厉均目光落在他肚子上,紧绷的脸色有所缓和,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时颜露出意外之色,将手从肚子上拿开,点头,“可以,不过他现在已经睡着了,不会动的。”

    “你怎么知道他已经睡了?”严厉均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把手放在时颜肚子上。

    时颜笑,“他也和我们一样,有作息时间的。”

    说话间严厉均偏头把耳朵贴上去,闭上眼,“如果我能生孩子就好了,也许孟云就不会对我这么狠。”

    “哎,他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江可卿,不可能爱上别人,你这又是何必。”时颜叹息一声,不无痛惜的说。

    贴在他肚子上的严厉均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扭头奇怪看着时颜,“我好像听到有吐泡泡的声音?”

    “孩子泡在羊水中,偶尔确实会吐泡泡。”时颜耐心解释。

    严厉均站起来,感叹一句:“真神奇。”

    “走吧,我帮你铺床,你去洗。”

    房子里只有两个房间,一间嬷嬷睡,一间是严厉均的。

    地方狭窄潮湿,有股阴冷感,时颜简单洗漱后出来,严厉均已经帮忙铺好床,“你睡床,我到外面堂屋去睡。”

    时颜在床边坐下来,说:“你去外面睡,万一老人家半夜醒来看到怕是会吓到她,不如就在这个房间打地铺吧。而且,我现在随时可能会发作,有你在,随时能搭把手。”

    “也好。”严厉均没反对,从衣柜旁边拉出一个折叠床打开,铺上被褥和床单,说:“以前偶尔放假会过来陪老人,刚开始睡不惯她的床买的。”

    “嗯。”时颜和衣躺下,“晚安。”

    严厉均关了灯也躺下来。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一句:“难怪穆青对你那么痴迷,孟云对你也——”

    “你让人有归属感,让人有家的感觉。”

    “……”时颜睁眼看着布满蜘蛛网的屋顶,没有应声。

    快要睡着时,再次听到严厉均的小声呢喃,“时颜,请你照顾好孟云。”

    时颜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真是一段孽缘!

    床板很硬,时颜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听到小孩的嬉闹声,咯咯咯笑得很开心,同时,时颜心里也充满幸福的喜悦感。

    “爸爸,爸爸——”

    梦中的孩子不停呼唤,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时颜心慌地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孩子,却发现身体沉重异常,身下传来湿热感,肚子一阵一阵剧烈疼痛。

    正挣扎间,突然眼前一亮,听到模模糊糊的叫声,“时颜,时颜!”

    时颜疲惫的睁开眼,看到严厉均担忧看着他,问:“严厉均,怎么了?”

    严厉均看着他,说:“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流了很多汗。”

    肚子再次传来剧痛,时颜捂住肚子掀开被子,看到身下床单已经被血水打湿一大片,一把抓住严厉均的手,□□着说:“我羊水破了,要赶紧去医院。”

    严厉均有点被吓到,“你怎么样?我,我送你去医院。”

    时颜已经痛得不行,抓紧他的手,“不行,不行,叫救护车,羊水破了,时间长了孩子会有危险。啊!!”

    严厉均转身打开床头柜,把放在里面的手机拿出来开机,“你等等,我马上联系医院。”

    是附近的人民医院,接到电话后十分钟就开车过来把人接走。

    但是时颜的情况不太好,他身体特殊,一直捂着肚子不让医生看。

    严厉均终究没再坚持,给穆青和孟云打了电话。

    b超显示孩子已经入盆,但是产道太窄,要生下来很困难。

    时颜开始大出血,医生检查后一时间拿不出有效的诊疗方案,他的子宫出现大面积阴影,在生产的同时,恐怕会有脱落的风险,没人能拿定主意,风险太大。

    好在穆青和孟云接到电话就带着专家组风驰电掣而来,并且事先在电话里指挥人民医院的医生做手术准备。

    两个人带着人一起和警察查了一整夜,找到附近后失去方向,如果不是严厉均主动联系,一两天之内他们恐怕没办法找到。

    医生是他们为以防万一安排集结等在身边的。

    尽管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时颜还是因为出血,已经快要昏迷,孩子一直没有出来,也没办法剖腹。

    “颜颜!”

    穆青穿上手术用的手术衣和无菌手套来到手术室,弯腰握住时颜的手。

    赶得太急,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时颜躺在手术台上,昏昏沉沉中看到他,虚弱问,“穆青,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