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季丛的东西还回去:“高一(10)班。最南边那幢楼,别走错了。”

    就在登记处旁边,有个中年男人站在椅子上,拿着个喇叭一遍遍喊:“寄宿生出门左转,去体育馆办理手续,领被子脸盆——寄宿生出门左转,去体育馆——”

    季丛转身去体育馆办好了寄宿手续,在那堆积如山的用品里仔细挑好了床上三件套,脸盆,牙缸,热水瓶等物品,把它们满满当当安置在自己身上,方才走出去。

    一路上的梧桐很茂密,叶子还是翠绿的,边沿已经有了烧灼的痕迹。云照中学百年名校,几十年的老校区,规模不算太大,坐落在市中心。正对着教学楼的就是操场,跑道上积满了落叶。再往外面,一圈玻璃高塔环绕着拔地而起,上面倒映着蓝天和白云的颜色。

    等梧桐道走到了尽头,就是宿舍楼了。

    凭着单子在门口阿姨那儿取了钥匙,季丛上楼打开207的房门,把东西卸在自己床上,这才结结实实歇了口气。

    云照中学的寄宿生向来少,学生大多走读。所以宿舍铺位安排得也宽敞,两人间,床桌分离,不过东西都是老物件。

    季丛把被子晒在阳台上,打好热水擦了遍桌子和床板,最后靠在门框上,举起那钥匙在阳光下端详着,钥匙黄里泛棕,从颜色到质地都硬得很。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另一床那人还没来,季丛便收好钥匙,背上书包,锁门出去了。

    走进10班教室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刚刚打铃。阳光照射在地砖上,血红血红。

    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看人差不多来齐了,便让同学安静下来,拿出名单开始点名:“点到名字就站起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让老师同学认识一下,然后去走廊里排好,我们马上分座位。”

    一般这种时候,总会少不了几个很会逗趣的人,在介绍上发挥一番,开点有意思的玩笑。教室里方才还有些尴尬的气氛,便很快和缓了。

    同学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角落里的季丛身上。

    “刚刚报到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了。”

    “像吗?”

    “不能说是毫无关系,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我觉得像,但又有点不像。说不上来。”

    季丛衣着很简陋,最外面穿着发白褪色的薄夹克,经过太多次的浆洗,像个硬壳子。它与它的主人,都有一股涩味。

    乍望过去,这人唯一特别的地方,是那张格外出彩的脸。

    但是那张脸,大家都很熟悉,因为它和一个人很像。

    二班的班长,云照中学学生会会长,季岳。

    “17号,季丛。”

    男生站起来。

    全班哗然:“他也姓季!”

    季丛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去走廊里站着了。

    等同学们陆续都出来了,有几个便朝他搭话:“季丛,你是不是和季岳认识啊?”

    “你们是双胞胎吗?”

    “以前没有听说过你啊。”

    季丛抬起头,冷冷道:“你这么感兴趣,不如自己去问他啊。”他的眼睛细长,尾部竟是微微上挑的,眉毛又未修剪,两处靠得很近,配着他那副神情,一股的野气。

    同学们见状,不由得噤声,但碰了个钉子,自然心里都不太舒服。

    云照中学招生不多,教室里都是单个座位,没有同桌。季丛分到南边最后一个座位,靠着窗户。

    他前桌是个留着长刘海的男生,穿着水红色运动外套,一坐下来就朝他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孟饶!孟姜女的孟,饶命的饶!”

    季丛看他一眼,没出声。

    之后去图书馆领书的路上,这人的嘴巴简直不带停的,围着季丛跑前跑后,不住地说:

    “我以前是实验中学的,你哪里的呀?”

    “十中。”

    “哦,那可好远了,听说十中那边经常有职高的打架,真的假的啊?”

    “你知道吗,我初中就和季岳隔壁班,我爸原本也想让我进一二班的,我当然也想进啊,可我哪比得上人家的本事……”

    “你总是跟着我干什么?”季丛皱眉。

    “嘿嘿,我可崇拜季岳了!你长得和他这么像,我看着你心里就美气。”孟饶傻乐道。

    季丛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你听好了,我长的什么样,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绕过孟饶,快步往前了。

    孟饶被他的眼神凶得半晌没回过劲来,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人家,急急忙忙地追过去。

    他们来得算早,图书馆里人还不算多。重的课本大多由男生解决,女生则搬些文学读本,练习本之类轻的东西。大约一两个来回,书本便都领干净了。

    接着便是上二楼排队领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