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男生直接把信贴在了公告橱窗里,并写到:“你是不是对于所有人,都是一套说辞?”

    对此季岳的反应则相当从容,他坦诚道:“期末课业紧张,收到的信太多,可能弄混了,回复也难免有重合。但每封信都是自己亲手写的,这确定无疑。”至于那名男生,自己给他带去了太多困扰,所以对于他的责备,自己不会反驳。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了,自然到没有任何瑕疵,话也有坚持有退让。季岳本来就在同学们心中威望颇高,又因为期末考试的压力加重,所以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人再把它放在心上。之后偶有人提起,恐怕也只不过会当做某种有趣的谈资。

    午饭后,季丛路过一楼大厅,看见橱窗上贴着的那张信,学生来来往往,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它。

    季丛盯着那封信。

    漂亮的字,漂亮的话术,漂亮的纸张。可是他知道,这背后的一切都已经蛀空了,蛀成一片荒芜的虚伪。

    “这世上,善良的人,往往也愚蠢,最容易被欺骗,玩弄,和辜负。你说对吗?”

    季丛猛然回神,发现楚月老师不知道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这封信。

    “……老师?”

    “我是不是打扰你发呆了?”楚月笑着,伸手慢慢把那封信剥下来:“主任让我处理掉,不要影响学生复习。”

    “……噢。”

    “季丛同学,分班要开始了吧?”

    “嗯。”

    “愿你从心所欲,做出正确的决定。”

    季丛忽然有些不敢看这位老人:“谢谢老师。”

    回到班级,还没在座位上坐热乎,孟饶就马不停蹄地凑上来,献宝似的说:“我上午去楚老师那儿把信领了!”

    季丛“嗯”了一声:“上面怎么说?”

    “咳,就一句话,”孟饶说,“她说‘不论你是谁,都要说声谢谢。’……你觉得怎么样?”

    “挺像她风格的,干脆利落。”

    “嘿嘿,我觉得自己好歹做了点什么,不亏了。”说着,孟饶忽然有些伤感,“日子过得真快,没想到马上就要分班了,感觉昨天还刚和你见面呢!”

    “没什么好难过的,早点变成大人,才好过自己的生活。”

    孟饶趴在他桌子上:“季丛,你到时候打算选什么啊?”

    这就是前面所说的另一件事。

    “物化。”

    孟饶闻言,一拍桌子:“欸,巧了,我爸也让我选物化!”

    “你就没自己的想法?”

    “我?我也觉得挺好的,让我去文科,背书背不出啊。”孟饶挠挠头,“说不定我们还有缘在一道呢?”

    季丛觉得好笑:“行啊。”

    这时,孟饶忽然看向季丛身后,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眼睛都直了。

    他先是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指指季丛,接着又疯狂点头。

    季丛莫名其妙:“你干嘛?”

    孟饶赶紧拉他起来:“有人找你有人找你。”

    季丛回头,无意瞥见后门处,隐约有个高挑的身影靠在墙边。

    他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而脚下,则随着孟饶的推搡,不由自主地往门边走去。

    “嗨!人来啦!”孟饶开火车一样地把季丛推到门外,大功告成般地拍了拍手。

    靠在墙上的人站直身体,对孟饶点点头:“麻烦你了,孟饶同学。”

    “没事没事!”孟饶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握,“檀玄同学,没想到又见面了。我真的特别佩服你,你是个特别优秀的人!”

    “谢谢,我实在当不起这样的评价。”檀玄有些不好意思,看起来不太知道该怎么应对这过剩的热情,“上次,感谢你对季丛的照顾。”

    孟饶大手一挥:“才没有,平时都是季丛帮我忙,我的作业全指望他。”

    季丛:“……”

    倒也不用……这么自来熟。

    “我早就想问了,你和季丛是朋友吗?”孟饶看看两人,好奇道。

    “我们……”

    季丛恶狠狠盯着檀玄。

    “我们一直认识。”檀玄改口了。

    “什么,我居然不知道!高一开学升旗仪式的时候,季丛还……”

    季丛面无表情地把孟饶的手从檀玄身上拿起来,塞回他自己怀里:“你少废话。”

    “哦哦哦,抱歉抱歉,我再问最后一句话,”孟饶连连后退,伸出食指挡在前面,“云照山七月有好玩的是不是啊?我听我妈说的!”

    “你说的是盂兰盆会吗?”檀玄想了想,“七月十五,会免费供应斋食,会放焰口,还有灯会。”

    “我可以去吗?”孟饶期待极了。

    “可以的,这没有什么限制。”檀玄笑了笑,“如果愿意,你和……季丛,都可以来的。”

    “我不……”季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