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玄轻轻抚摸着脚边的三宝:“常常会帮师叔打理菜园,久而久之,对这些就比较熟悉了。”

    季丛看着旁边一个个新鲜的土堆:“它多久能开花?”

    “大概在四月的时候。”

    “噢,”季丛说,“那个时候,会考结果就出来了。”

    “嗯。”

    “……你回去,帮我谢谢你师父。”

    “嗯。”

    于是季丛便不说话了。

    风静静的,他们就这样躺在,坐在草地上。泥土下面,似乎有鸢尾种子在生长,攀缘的声音。

    这片土地紧靠着墙,在土地和墙边缘连接的地方,积攒着些脱落墙皮堆叠而成的石灰。

    季丛偶然注意到了,不自觉地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指,沾了一点石灰,在他和檀玄中间画了一道断断续续的灰白色的线。

    檀玄看见后,问:“这是什么?”

    “三八线。”季丛说。

    这种称呼,在小学生的异性同桌间,很是流行。檀玄只是纵容地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可是季丛画了一次,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把那条线反复加深了好几遍。

    “檀玄。”他说,“你就在那边待着,我就在这边待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檀玄手里的动作骤然一顿。

    “我们待在两边,看得见对方,也可以说话,还不会被欺负到。不错吧?”

    “季丛,”檀玄说,“我是不是哪里让你生气了?”

    “没有。”季丛掩饰一般,飞快说道。

    檀玄沉默了一会,拿起旁边的水碗,朝那条线倾倒下去。水流落入草地,沿着土壤的脉络而扩散开去,一边扩散,一边侵蚀着白线的形状。

    季丛看见自己画的线飞快地消弭下去,想要阻止檀玄:“喂,你做什么!”

    檀玄执拗地看着他:“不好。”

    季丛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不好。”

    “……我和你讲不通。”季丛这时也没管别的,抓住檀玄的手腕,想拦住他。

    ……完全推不动。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停下来!”

    季丛有点着急,只能又使了点劲,结果沾着泥土和石灰的手反而微微滑脱,却把檀玄衣服的袖口往上推了一大截。

    大片的绷带。

    季丛顿时松开手来。

    绷带的白色好像很刺目,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一层的卧室内,阳光只能从窗户里照进来。仿佛是从自由之地照进囹圄似的。

    季丛踌躇了一阵,还是慢慢解开檀玄手上的绷带。檀玄似乎还想回避,不过季丛牢牢抓住他的手,让他不能收回手。

    绷带绑得很仔细,把整个右上臂都包裹起来。拆开绷带后,一大片淤青显露出来。淤青呈椭圆形,环绕了大半个上臂,中心的颜色最深,而四周已经消退很多了。

    “怎么弄的?”

    “在寺内做事情的时候,不小心被砸伤了。”

    季丛表示明显的怀疑:“我说,那些和尚是不是私底下虐待你啊?”

    檀玄失笑,摇头:“师父他们不知道这件事。”

    季丛拿起绷带,凑上去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你有没有上药?”

    “这其实不痛。”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你会不会照顾自己啊。”季丛忍不住骂,“还有理天天教训我,笨蛋。”

    他愤愤看了檀玄一眼:“等着!”

    接着俯身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药箱,熟门熟路地拿出一瓶药油。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打零工,有时候难免磕磕碰碰,治跌打损伤的药也不贵,就一直备着。

    那瓶药只剩下一半了,打开盖子后,药味浓郁。

    “胳膊伸出来。”季丛命令道。

    檀玄老老实实伸出手。

    季丛往手里倒了些油,合掌摩擦了一下,然后覆盖在檀玄的手臂上。

    檀玄手臂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季丛借着体温把药油捂热了,然后轻轻沿着淤青往外涂抹。两人刚刚种完鸢尾种子,体温都不低,不一会,季丛就觉得汗流得更厉害了。手指触摸地越久,就越发滚烫,他动作越来越慢,后来简直无法继续下去了。

    于是季丛干脆收回手:“就这样,你自己按摩!”

    “嗯。”檀玄按他的动作,用左手在手上臂上轻轻按摩着。

    “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在帮你?”季丛问。

    “嗯。”

    “那我以后也要这样帮你,很多很多次。”季丛说。

    因为不适应药油的气味,三宝就一直在床底下趴着,恹恹地摇着尾巴。它偶尔抬头看着坐在床边的两个少年,绿色的瞳仁里倒影出他们的身影。

    “檀玄。”

    “我们是朋友吧?

    “嗯。”

    “所以,要一直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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