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杪觉得无趣极了,可若直白地回答多多少少会显得自己无礼。

    她弯弯眉眼,道:“挺好,挺好。”

    季昔自然地将一只胳膊搭在她肩上:“云姑娘可莫要勉强自己。”

    云杪回身:“季公子觉得这出戏如何?”

    季昔点点头:“挺好,挺好。”

    云杪:“……”

    郑初瑶在旁只是笑。

    几人一同出了戏楼,刚踏出戏楼的门,云杪微微皱了皱眉,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郑公子!”

    戏楼上本牢牢实实高挂着的牌匾忽晃悠了几下,随即竟直直砸向郑云昭!

    云杪感知到,迅速紧紧拽着郑云昭的胳膊将他往另一边带去,岂知那牌匾像是会追踪术一般也往另一边砸去,分明是不砸到郑云昭不罢休的样子。

    云杪神色微凝,伸手施法挡住了牌匾,牌匾上有一股极大的冲力,云杪只得死死抵着。

    片刻,牌匾被震碎,渣子四落在地。

    周围一片沉默,众人目瞪口呆。

    在旁人看来,戏楼的牌匾突然落下,一妙龄女子空手挡住了它,还把那么大块匾拍……碎……了……

    下一瞬,云杪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道力推倒在地,随即从善如流地晕了过去。

    众人松了口气,心道,这还算正常些。

    郑云昭知晓是云杪救了自己,又见云杪倒下,忙伸手去接她,却被季昔拦住了。

    季昔正经道:“男女授受不亲。”

    而后他阔步上前,一把将云杪抱起:“还是我来吧。”

    众人:“……”

    季昔不在意旁的,只是清楚地记着,南祝同云杪要好,南祝疼云杪,他也要疼云杪。若是南祝知道云杪被旁人抱了,定是极为不快。

    可他似乎忘了,若是云杪被他抱了,南祝会更不快。

    ……

    云杪先是被带去了医馆,郑云昭同大夫说清了情况。大夫把着她的脉,惊叹道:“经络通畅,骨骼清奇啊!”

    他又道:“身子无碍,晕过去许是被吓着了,待我开些安神的药便是。”

    郑云昭皱了皱眉头:“确实无碍么?仅安神便足矣?”

    大夫中气十足道:“足矣!”

    季昔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框,看着躺在床上的云杪睫毛颤啊颤,催促道:“快些开药,公子我着急回府。”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季昔觉得那大夫的动作愈发迟缓了,他不耐地走上前抱起云杪,道:“郑公子,药便交于你了,我先送她回府。”

    季昔抱着云杪出了医馆,径直上了外面停着的马车,对马车夫吩咐道:“去云府。”

    马车夫探寻地看向随后走出的郑云昭,郑云昭微微点头,马车这才动了起来。

    云杪落在马车的软垫上,松了口气,睁开眼睛,入目是季昔半躺在马车上看她。

    季昔揉揉自己的肩膀道:“云杪仙该少吃些了,忒重!”

    云杪略显尴尬地比了个“嘘”的手势,低语道:“七神子可是跟翎羽仙有什么过节?就算有什么过节,趁着这会儿下手总有些不正派吧……”

    戏楼的牌匾说白了就是由人操纵着冲郑云昭去的,那么大块匾,砸到头上毋庸置疑,定是一命呜呼。再联系季昔先前说的话,一切便水落石出。

    什么仇什么怨啊……

    云杪语重心长道:“七神子,要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季昔乐了:“云杪仙在凡间可是学到不少人情世故。”

    云杪谦虚道:“哪里哪里。”

    季昔挑眉道:“你既知晓郑云昭便是翎羽仙,命格星君没同你说过天宫那些个女仙个个要他早日回天么?”

    云杪一滞。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她沉吟道:“所以七神子来就是要做这件事的?”

    云杪脑子转了转:“郑云昭没死,翎羽仙没回天,那我岂不是坏了命格星君和天宫诸女仙的事?”

    季昔手指在膝盖上轻点,道:“不止,你还坏了本神子的事。”

    云杪:“……什么……”

    季昔:“翎羽仙名声在外,我不过是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季昔陷入了沉思。

    云杪轻声道:“其实这事因人而异,就譬如您,您只要做到不让人厌烦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季昔满脸黑线,一个眼刀子杀过来。

    云杪的眼神立马闪开,默默地离季昔更远了点。

    须臾,云杪又试探道:“七神子,您看翎羽仙回天的事现下还有什么法子补救么?”

    季昔轻阖双眼:“没法子,唯有过些日子再来一次。”

    云杪:“……”

    两人不说话了,一柱香的时间,马车停在了云府前。

    季昔坐在车上想了想,还是抱着云杪下了马车,以此来表明云杪只是个普通人,因今日之事吓得不轻。

    尚书府的马车走了,府门一闭,云杪立即从季昔身上跳了下来,松了松筋骨。

    余光忽瞥到一白衣少年,云杪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直直相对,云杪默了。

    封珩……他不是该在怀卷阁么……

    季昔见云杪莫名不动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着实被吓了一跳。

    小九?!

    ……他怎会在这里?

    季昔想起来自家小九是下凡历悟了,如今竟在云杪身边。命格星君说云杪醉酒把一将要成仙的凡人命格改得稀巴烂,是以不得不下凡弥补过失。他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谁会醉酒跑到灵曲殿改凡人命格玩……

    季昔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云杪沉默片刻,莫名心虚,她慢慢移到封珩面前:“怎地回来了?今日散学早么?”

    少年声音清淡:“在私塾做功课听闻姐姐受伤了……”听闻她受伤了,怕她有事,不管不顾地即刻回府。

    她没事,他很开心。

    她被人抱进府,他恨不得扒了那人的皮。

    季昔觉得自家九弟看自己的目光阴阴森森的,不由打了个寒战。他九弟啊,光风霁月的人物啊,怎么被云杪养成了这个样子……

    ☆、第二十六章(修)

    封珩神情阴沉沉的,云杪都要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可是自己哪里有错呢?

    她清醒了,露出一个宛若老母亲的笑,柔声道:“我无事的,不必担心。”

    封珩也轻轻笑了:“姐姐今日都去做什么了?”

    云杪:“先是去成衣铺改衣裳,又去戏楼看戏,然后……”

    然后……

    她停住了,这些事情似乎是不用跟封珩交代的。

    封珩声线变得极温柔,道:“姐姐,你明白的,我只是关心你。”

    他笑着,可任谁都不会觉得他真的开心。

    少年忽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云杪微微惊了一下,霎时随着封珩的步子往后退了一小步。

    云杪对现下的状况有点拿不准,忙转移话题道:“郑小姐说来年便是大考,不如你先回私塾读书……”

    郑小姐?

    是了,是郑初瑶跑到怀卷阁同他说云杪受伤了,云杪今日是同郑初瑶在一起的。

    只是……

    封珩:“姐姐今日跟郑小姐看戏了么?”

    云杪“嗯”了一声。

    封珩继续道:“单是郑小姐?”

    云杪道:“郑公子也在。”

    她转头看了眼季昔:“季公子也在。”

    封珩垂眸:“如此……甚好。”

    封珩走了,去了私塾。

    云杪松了口气,季昔也松了口气。

    他走到云杪身边,道:“这便是你在凡间养的孩子?养成了这个样子?”

    云杪知晓他什么意思,解释道:“初见封珩时,他是戾气很重,不过这么些年都乖巧懂事的。”

    乖巧懂事?季昔嘴角微抽。

    云杪不好意思地笑笑:“今日许是心情不佳。”

    季昔:“但愿如此。”

    话毕,他忽对云杪脸盲这点很是好奇,问道:“云杪仙识人不便,是怎么个不便法?”

    云杪一顿:“记不清旁人的脸。”

    她化身仙体那日,南祝为她开启灵识。

    最初她时时见着南祝,并无不妥,后南祝离开了些时候,再回来时,云杪瞧着那张陌生的脸不知所措。

    从那时起她便知晓了自己这个毛病,旁人以脸识人,她却只能记人家的身形走姿衣着气质。

    最难的是天宫的仙人们个个仙姿卓越走势飘然,实在让她头大,要是哪位仙人高兴了换件衣裳,她定然又要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