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看到封珩朝这边走来。

    云杪刹住脚,急忙回身坐回椅子上,坐稳后佯装悠然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咸清见她半路折回,奇怪地看她:“小娘子不去看……”

    话没说完,云杪手中的茶杯忽“不慎”被摔在地上,茶杯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汤四溅开来。

    咸清:“……”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没看错的话,方才云杪是自己把茶杯扔地上了?

    云杪眼见封珩马上就要进屋,急着想打断咸清的话,急着急着便把茶杯扔了。

    这算作急中生智,绝不是慌不择法。

    封珩才踏进屋便见云杪落了杯,撒了茶。

    他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上前几步握住云杪的手腕细细瞧了瞧,手上未见有被割伤烫伤的痕迹,这才松了手。

    封珩道:“姐姐用饭了么?”

    咸清在一旁接了话:“只眼睛看着,可是一筷子也没往嘴里送。”

    咸清未免太嘴快了些,这不就证实了自己十分在意今早的事了么?

    云杪解释道:“只是今日胃口不好……”

    封珩:“我陪姐姐用饭。”

    他又道:“我看着姐姐吃就好。”

    这话显得自己是多么不懂事且小气呀。

    云杪咬了咬唇:“我说了,没胃口。”

    封珩眨眨眼:“不吃饭的是傻瓜。”

    云杪一抖,只觉痛心疾首。

    这不是她嘱咐柴方的话么,原是教封珩堵自己的嘴来了。

    封珩他果然不乖了。

    半盏茶后,封珩坐在桌前挑着云杪爱吃的菜往她碗里夹,又在心里暗暗估量着云杪的饭量,每道菜都夹得恰到好处。

    云杪瞧他那细致的模样,越来越觉得是自己不像话……

    她看向封珩:“你不吃么?”

    封珩夹菜的手一顿。

    云杪脸微红,视线移到自己的碗上:“马上大考了不多吃些怎么行……今早就让你多吃些的……”

    我可没说过不准你吃饭的话,说这话的人不是我。

    话毕,云杪拿着筷子在米饭里戳啊戳,目光所及之处封珩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自己碗里。

    她按住了封珩的筷子,抬眼。

    两人对视。

    云杪道:“莫再给我夹了,你吃你的。”

    封珩道:“姐姐吃饱了我才有胃口。”

    云杪放下筷子:“我饱了。”

    封珩:“还差一碗。”

    云杪疑惑地看他。

    封珩:“还差一碗姐姐才会饱。”

    云杪:“……”

    封珩说得没错。

    今日厨房换了碗具,比平日里用的要小一些,她也估摸着再吃一碗自己才会饱。

    其实饱不饱的对她来说无所谓的,总之不吃饿不死,吃多也撑不着就是。

    平日里她说饱,意思是吃到一定的量时她腻了,不想再吃。若是碰到十分对她胃口的菜便多吃些,不太对胃口的便少吃些。

    封珩那么肯定地说自己还差一碗才饱,表明他不止是知晓自己的饭量,还清楚地知晓自己对饭菜的喜好。

    云杪扶额,封珩知道得太多了。

    不过多年来她从未被人如此细致地关注过对待过,这种感觉……不赖。

    云杪回过神时面前的碗里又是满满当当。

    封珩看她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吃完,眉目柔和。

    云杪想起来她从前见殿里的女仙侍养过一只小白猫,那仙侍喂食白猫的眼神同现下封珩看她的眼神无异。

    这个认知让云杪内心一惊。

    封珩是把她当什么……

    这样想着,云杪就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她道:“你把我当什么?”

    干净清冽的少年一愣,继而带着些犹豫开口道:“当……姐姐?”

    云杪觉得自己该换个问法。

    她想了想,重新问道:“你心里把我当什么,你……想把我当什么?”

    封珩默了。

    半天,云杪没听到他答话,直白道:“哪怕再有几十年,我也始终是你的姐姐。”

    莫要把我当成猫猫狗狗什么的。

    云杪如是想。

    封珩神色却沉了下去。

    不过也只一眨眼,他又神态如初,以致云杪怀疑自己方才看到的是错觉。

    她险些又要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

    这日过后不久便是大考。

    学子们要在考舍住三日,不准进出。

    云杪去送封珩,考舍前停着许多马车,年轻的男子身边俱有长辈陪伴。

    下了马车,咸清在一旁跟柴方交代些话。

    云杪站在封珩身侧,头一次送人大考,也不知该嘱咐些什么。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杪先道:“三日不短,在考舍要注意身体,莫再看书到深夜……还有莫紧张,这回考不好下回再来便是,下回不行还有下下回,总会考好的。”

    她想了想又道:“若是你实在考不好又实在想做官,我会在府中多供几位神啊仙啊这些的,很灵呐。”

    封珩:“……”

    咸清走近听到云杪的话嘴角微颤:“小娘子莫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珩哥儿定能一举高中……咦?那不是……郑小姐?”

    云杪顺着咸清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郑初瑶站在一辆马车前,她的视线落在封珩身上,那样子似是有话要说。

    咸清:“珩哥儿,郑小姐找你。”

    封珩淡淡地应了声,迈步走了过去。

    云杪这边只见郑初瑶微抬着头对封珩说着什么,她额两侧的长发乖顺地垂落,封珩比郑初瑶高很多,于是微微弯腰,侧头听她说话。

    咸清戳了戳云杪:“小娘子……我还是觉得珩哥儿和郑小姐般配极了。”

    云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二人。

    她捏着披帛在自己的手指上缠啊缠,又见郑初瑶将一只荷包拿出来递给封珩。

    咸清眼尖,解释道:“是在庙里求的,郑小姐有心了。”

    云杪沉默着,披帛越缠越紧。

    ☆、第三十二章(修)

    封珩没有接那只荷包,只是同郑初瑶说了几句话,随后郑初瑶又上了马车。

    云杪缠在手指上的披帛绞得她发疼,她看着郑初瑶的马车离开,垂眸再抬眼时封珩已走到了她面前,目光低低地落在她的手上,神色晦暗不明。

    云杪心猛地一跳,略带慌乱地松了手中的披帛。

    封珩忽伸出手来,就要触到云杪时云杪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

    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封珩的手还在半空中滞着。

    云杪只要一慌就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譬如此时,她为了缓解尴尬,顺手取出一旁柴方兜里的桂花糕塞进了封珩伸出的那只手里。

    柴方:“……”

    封珩:“……”

    尴尬没有持续多久,片瞬的功夫,周围人群躁动起来,考舍门开了,大考的男子纷纷往考舍里走去。

    云杪看了一眼考舍门口,视线转回来,想对封珩说进去吧,刚张开嘴,一软糯的糕团被轻轻挤进她嘴里,堵住了她的话。

    桂花糕香溢于唇齿间。

    抬眼。

    封珩的手刚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他一声轻轻的叹息。

    云杪微红了脸,她唔唔了两声,又指了指考舍。

    封珩点点头,跟着人流进了考舍。

    于是他留给云杪便只有那声叹息。

    云杪左思右想前思后想了一日,都没能明白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她最烦有事压着自己,吃不好也睡不好。

    后第二日,入夜。

    她化作一只白猫,跳进了考舍。

    刚下过一场秋雨,地上湿漉漉的,云杪轻盈地挑着有草树遮蔽的干净处行走。

    外面看着考舍不大,里面却是另有千秋。

    云杪走了几圈,觉得自己该是白来了。

    这里这么多屋子,她要怎么去寻封珩。

    云杪步子慢下来,正要原路返回,忽身子腾空,不知是谁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那人穿了一身蓝衣服,惊奇道:“这里竟有猫,还是白的。”

    云杪挣扎了一下要跑。

    蓝衣服的手紧了紧,抱着她转身,对不远处另一人道:“封珩,你瞧,是白猫。我听母亲说看到白猫会有好事发生。”

    云杪停了动作,看向暗处。

    天阴着,少年隐在夜色中,看不清脸,只听他平静地应了一声。

    云杪不挣扎了,任蓝衣服带自己去了二人的屋子里,在那人不知是第多少次摸她的脑袋时,云杪抖了抖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