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少见的……不像是人偶一样安静的睡脸。

    远坂凛轻轻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放心吧。”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姐姐一定会治好你的。”

    ……

    ……

    ……

    这一觉就一直睡到了下午,直到被姐姐牵着从教堂里走出去的时候,远坂堇还在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不要揉眼睛啊。”凛把她的手拉下来,“对眼睛一点也不好。就这么困吗?”

    “唔……嗯……”

    远坂堇原本想点头,被走出门后的冷风一吹,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摇摇头,眼神清明了许多。

    “已经没事了。”她眨了眨眼睛,将手缩进大衣口袋里,“只是刚才有点困,现在已经好多了。”

    “是吗,那就好。”

    凛背着手,稍稍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妹妹前面,她望着路边的行道树,突发奇想地转过身来。

    “接下来要不要去‘ahnenerbe’喝点东西?我听说他家新上的香橙派挺不错的,要不要一起去吃?樱好像也很喜欢他家的蛋糕,可以给她带一点回去……”她沿着妹妹的视线向一旁看去,“你在看什么?”

    远坂堇正在注视着教堂外的公墓。

    “姐姐先去吧。”她抬手将垂下的长发理到耳后,稍稍垂下了眼睛,“我想去看一下雁夜叔叔。”

    “啊……”凛怔了怔,抬手拍了拍远坂堇的肩膀,“我知道了,那我先去,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远坂堇无声地摇了摇头。

    冬木市是远坂家的领地,整片土地的灵脉都在远坂凛的监管下,如果有外来的魔术师,凛会第一个知道。只是去墓地拜祭一下故人,就算一个人去,她倒也不会特别担心。凛思考了一下,将口袋里的宝石拿出来,放在远坂堇的手心。

    “这次出门只带了这一些,你收好,有人找你麻烦就直接丢到地上。”说罢她摆了摆手,独自步上回家的路程,“那我和樱在家里等你,记得早点回来。”

    “好的。”

    目送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远坂堇将握着宝石的手放回大衣口袋里,稍稍叹了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围巾里。

    她的目的地是墓园。

    雁夜叔叔的墓并不在间桐家的土地上,而是和普通人一样葬在公墓中。他生前一直想做个普通人,至少死后要像个普通人一样下葬,远离魔术师……这是葵夫人的解释。

    远坂堇难得的赞同母亲的想法。

    “下午好,雁夜叔叔。”

    远坂堇很快便在林立的墓碑中找到了写着“间桐雁夜”的石碑,清理掉坟前已经枯干的花枝和供奉物,又接来净水清理干净墓碑上的尘土之后,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睛。

    “抱歉这一次没有带花来。”她轻声说,“因为突然很想过来看看,所以就来了。也没有来得及买什么东西,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如果是雁夜叔叔的话,应该也不会怪我吧。”

    其实严格说起来,远坂堇和间桐雁夜并没有特别多的交往。她的身体实在是不好,不像姐姐和小樱那样经常能遇见他。

    对于远坂家的孩子们来说,他只是母亲的朋友,非常亲切又人好的叔叔,每次来见她们都会带很漂亮的礼物。一点架子也没有,偶尔还会陪她们瞎玩瞎闹的大人。

    不过,有机会的话,雁夜叔叔还是会特意来医院来见她。

    要说到远坂堇关于这个人最鲜明的印象,居然是有一次他看着年幼的她吃药,自己也不知为何拿了一片尝了一下,顿时露出被苦到了的表情,然后就带着那副苦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夸奖了她。

    “真了不起啊,这么苦的药,叔叔都受不了,小堇却好好吃完了,真的非常了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病房苍白的阳光下,黑发的年轻男人带着苦笑的面容,至今依然残留在她的记忆中。

    现在想来,他或许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稍微鼓励一下她吧。

    因为,雁夜叔叔就是这么一个会在奇怪的地方细心起来的男人。

    这样的人……最后却那样凄惨地死去了。

    他死掉的时候,远坂堇并不在这里。不只是她,连小樱也不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后来才从母亲那里听到的。

    据说雁夜叔叔死掉的时候,头发已经完全变白了,一只眼睛瞎掉了,半边身体也差不多失去了知觉,间桐家的刻印虫侵蚀了他的全身,把神经、血管、肌肉全部变成了养料,令人几乎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的。

    十一年前,在小樱将要过继到间桐家的那天,远坂堇忽然吐血昏迷,发病到几乎要死去的地步。那种情况下,过继仪式自然不了了之。在将她送去医院之后,医生摇摇头,要远坂时臣和葵做好心理准备。会失去一个女儿的痛苦与恐惧让葵夫人几乎精神崩溃,她完全无法接受在这种情况下再失去一个女儿。

    再加上,不管是时臣、葵还是凛,心里其实隐隐都有一个模糊的认知——那就是远坂堇是因为无法接受失去自己的孪生姐姐,伤心过度才会突然发病的。

    一直温顺忍耐的葵夫人为此和丈夫爆发了大争吵,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他将小樱送走。远坂时臣也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犹豫,开始和间桐家商量是否要重新考虑过继问题。然而没有继承人的间桐家表现出乎意料的强硬,几乎呈现出势在必得的态度。

    一边是远坂与间桐的盟约,一边是妻子的哭诉和女儿的泪眼,远坂时臣也十分苦恼,一时无法抉择到底要选哪一边才好。

    就在那个时候,间桐雁夜回来了。

    从葵夫人的口中得知了远坂与间桐的过继协议之后,他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当时便冲回了出走多年的家中。不知道他与间桐家的家主间桐脏砚达成了什么协议,再加上那时远坂樱和远坂堇两人忽然同时失踪,怎么也找不到人,小樱的过继计划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一年之后,间桐雁夜以间桐家的御主(aster)的身份参加了第四次圣杯战争。他表现出对圣杯势在必得的模样,以及对远坂时臣的空前仇视。

    所以,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在圣杯战争的后期忽然反戈一击,用自己召唤出来的berserker(狂战士)袭击了间桐家的主宅,与家主间桐脏砚同归于尽。

    最后,间桐雁夜拖着残破的身躯,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葵夫人,告诉了她间桐家魔术的秘密。

    魔术师不能探询他人的魔术,就算是素有盟约的远坂家与间桐家,探问对方的魔术秘密,也等同于开战。是以,就算是远坂时臣也不知道,间桐家的魔术……居然是那种东西。

    “脏砚只想自己活下去,他利用虫魔术一代一代夺取子孙的身体,只为了让自己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