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那种事!”樱反驳道,“生病明明很痛苦,吃药也很难受,如果许愿不需要任何代价的话,没有道理不许愿让自己好起来吧!”

    “那是健康的人的想法。”五条悟平静地说,“但是如果是一出生就生活在小小房间里的人,反而会害怕去到外面吧?对你来说,医院是‘外面’,但是对于年幼小堇来说,医院才是她的‘花房’。温室里的花朵,笼中的金丝雀,一出生就呆在这样的地方的人,真的会想要去到外面的世界吗?”

    “……”

    远坂樱沉默下来。不知为何,她没有办法反驳这一点。

    “如果许愿需要代价的话,那么事情就会有两个解释。”五条悟竖起第二根手指,“a,小堇在人生的前几年从未曾许过一次愿,哪怕是无意识的也没有;b,也许她无意识许愿过很多次,只是许愿本身不需要任何代价。”

    他微微提起嘴角,饶有趣味地说了下去。

    “如果将你第一次许愿时她弄出那么大的血腥场面当做代价的话,你不觉得,她过去只是‘身体不好’‘常常住院’,作为许愿的代价未免也太轻了吗?”他说,“若是这么想,她的出生,这个最为庞大的愿望,为什么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远坂樱的神色变了。

    五条悟愉快地得出了结论:“所以,我们只能这样想——世界原本就会无条件地实现她的愿望,不需要任何代价。”

    “可是后来……”远坂樱也动摇起来,她摇了摇头,试图否认五条悟的结论,“后来小堇的确是只要一许愿就会受伤啊!”

    “那是有人这样让她认为的。”五条悟动了动手指,那些碎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落在他的指尖,“事情发生的时候,不只是你,她也太小了,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许愿了。所以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错误地将愿望的结果当成了愿望的代价。”

    而那个人,就是黎明卿波多尔多。

    “想要欺骗像小堇这样的现实扭曲者……或者说,万能许愿机,也就只有这样一种方式了。”五条悟虽然还在微笑着,声音却缓缓冷了下来,“那就是让她相信,自己许愿是需要某种无形的代价的。【光是打开就会受伤】,以理由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了。毕竟要连接的是那个‘根源’嘛。以人类之身连接根源,完全不会受伤反而不合常理吧?在这个基础上,再假借所谓的特殊道具,让小堇相信了‘衡量代价的遗物’存在,进而让她相信了‘无形的代价’存在。”

    那是多么高明的骗术。那是多么完美无瑕的欺瞒。

    那个男人没有骗过世界,只是骗过了那名作为世界中心的女孩。

    然后,一切便都依照他的想法而运转。

    十一年来,一直如此。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远坂樱轻声问。

    “为了世界不被毁灭,也为了她能够作为一个‘人’活下去。”五条悟轻笑出声,“这样一来,小堇自己便会衡量代价,不会随意许愿,让她相信自己的能力有限,便不会许下过分、不,无限的愿望。”

    漆黑的咒力自五条悟的指尖燃起,一瞬间便将那些植入物的碎片捏得粉碎。

    “还真是,好算计。”他森森地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可以的话真想亲眼见见这个杂种啊!”

    远坂樱:“……”

    见到以后好把他也打得粉碎吗!

    就在此时,一双手臂环住了远坂樱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贴上了她的脸颊,远坂樱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远坂堇已经抱住了她,柔软的脸颊贴着她的,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要许愿了,樱。”

    远坂堇轻轻地说。

    然而与她的话语相反,那双手臂却如此有力地锁住了远坂樱,不让她后退,也不让她逃离。

    “……好过分啊。”

    远坂樱喃喃。

    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只是这一次,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伤心而流下的眼泪。

    “嗯,我很过分吧。”远坂堇微笑起来,“我要为了自己而许愿,不管樱的愿望是什么,我的愿望都是【希望你可以幸福】。”

    言语化作了清澈的波纹,正在向着世界扩散。

    无边无际的黑泥,也在触及这涟漪的瞬间退却。

    纯白的光辉吞没了黑暗,萦绕不去的混沌与恶意也为之一清,世界如同被涤净的湖泊,散发着澄明而温暖的光芒。

    然而,许愿却依然在继续。

    “【我的家人不可以被此世全部之恶带走,也不可以成为它的容器。】”她说,温柔的,坚定的,“【回来吧,樱。】”

    即使是无限的领域,也无法承担这个愿望的重量。

    满溢的涟漪,终于溢出了领域,渗入现实之中。

    领域开始破碎,大空洞在她们的上方坍塌,然而如同奇迹一般,纷纷落下的碎石与泥土都避开了他们,只是如同雪崩一般,静谧而急速地向着四周奔散而去。

    “【我的幸福之中,樱不可以不在。】”

    世界,正在她的言语中扭曲。

    掀起风暴的蝴蝶,第一次,却不会是最后一次地扇动了她的翅膀。

    那苍白的少女,如此轻而易举地从此世全部之恶之中夺回了她的双生姐姐。

    名为安哥拉·曼纽(此世全部之恶)的存在,于悲鸣中彻底消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黑泥的洪流急速后退,退回了黑色的太阳之中,退回了它原本应该回归的地方。

    远坂堇紧紧抱着自己的姐妹,唇边浮现出了小小的微笑。

    “欢迎回来,樱。”

    一双苍白的手迟疑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抱住了她的脊背。

    “我回来了,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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