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晓梵僵硬点头。

    “你还知道原主不久会死......你那个世界,可以预言本界的未来?”

    理论上是可以这样说没错啦,但是辜晓梵回想了一下现在已经面目全非的剧情线......

    “命运已经和我当初看到的不一样了。”她小声说。

    这句话却又给了大魔王线索。他几乎是立刻问:“你看到的?你夺舍,我们姑且说夺舍,之前,就看到了本界的命运?”

    辜晓梵:......

    大魔王好像看着她这副自闭的样子就能得到答案,自顾自地问:

    “是话剧,还是话本?”

    辜晓梵:!

    辜晓梵: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他怎么问到这里的!

    大魔王已经自己排除了错误答案:“是话本吧?”

    辜晓梵很不想说话,但是微弱的好奇心,还是让她忍不住,颤颤巍巍地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不猜是戏剧?”

    大魔王看着她,忽然露出芝士式的狡黠微笑:“原来,真的是一本话本啊。”

    草,被套路了。

    但她震惊了一会,就想到:“你知道你在的世界是一本话本,你不震惊吗?”

    谢知非应当比她更加震惊、更难以接受现实才对。

    大魔王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不动如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回复她:“我震惊。”

    辜晓梵:......你哪点看起来像是震惊?

    姑且不讨论震不震惊的问题,辜晓梵看着大魔王平静的脸,其实心里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的。

    背负已久的沉重秘密终于被分享出去,以后再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要为此提心吊胆——而且这个倾听者,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负面情绪。他像是一床最柔软的被子,无声地包容了她所有的尖叫和发泄。

    她甚至可以用一种略微平和甚至带着玩笑的话问谢知非:“还有,你现在知道我是夺舍的了。”

    辜晓梵相信谢知非对自己的感情,也怀疑他作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会无条件支持自己。但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槛。刚穿越时把这里当作小说,魂穿理所当然;后来的思维里,也从未有过原主这个人的存在;直到谢知非的那一席话,将她的想法引导到了这个地方。

    即使自己即将去世,也不会愿意自己的人生被取代的吧?

    然后她听见谢知非很认真地纠正她。

    “我是知道,你把自己当成是夺舍的了。”

    “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辜晓梵的心脏猛地跳起来。

    谢知非这时候并未卖关子,很快给她答疑解惑了:“意思就是,你不是夺舍啊。”

    “你以为,你大大咧咧拿出那些新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的时候,我没有怀疑过你的来历吗?”谢知非淡定地说出他背着辜晓梵所做的事情,“我毕竟也是一城之主,总要清查你的来历。”

    辜晓梵:……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被侦查过。

    “总之,你的灵魂和你的身体非常契合,从胎中便相辅相成共同成长的那种契合。”谢知非就像大学的高数老师,以一种平静而又无可辩驳的气势,斩钉截铁地宣布绝对正确的答案。

    他用一种“你把钥匙忘在家里了吧”的语气说:“至于你的记忆,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我不清楚,但料想你发癔症也想不到这些系统性的知识,可能是天道给你的什么机缘。你对这些记忆的认同度更高,导致你遗忘了你原本的记忆。”

    他的脸上浮上一层微妙的嫌弃:“不过你之前的那些狐朋狗友……忘掉挺好的。”

    双方互爆大料。本应该三观炸裂的谢知非表现得若无其事,反倒是号称受到过无数狗血剧情洗礼的辜晓梵恍恍惚惚。

    她自己坐在那里沉思了一会……什么都没沉思出来。但是她忽然却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谢知非一直注意着观察她的神色。她对他太不设防了,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什么,此时她的脸上神色一变,分明写着几个大字:大魔王不会是哄我的吧?

    他叹气,为辜晓梵超强的谨慎感到无语。

    为了防止辜晓梵自己想多导致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他不得不开口打断辜晓梵的新设想。

    “我没骗你。你要是夺舍,根本进不了仞赤宗。夺舍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行为,仞赤宗的排查一向是最大力度。”

    辜晓梵:……

    辜晓梵眨巴着眼睛,惊叹:“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件事情?”

    但她这时候也并不需要谢知非的答案。仞赤宗的有力背书让她确切地相信了自己的身份。虽然对自己就是原来的辜晓梵感觉有些怪怪的……她是说,没受过教育的她,原来可以那么嚣张跋扈又脑残的吗?

    虽然自己骂了自己,但是,真高兴啊。她终于不必再面对内心沉重的道德谴责,可以真真正正、安安心心地,谈一场恋爱了。

    辜晓梵愉快地笑了起来。前路开阔,让她的心境也疏朗。她看着谢知非,忽然舔了舔唇,轻声问他:“魔王大人,您想要什么奖励呢?”

    ……

    奖励当时并没有能够送出去。

    面对“世界是个话本”这种震碎世界观的猛料都能不动如山的大魔王,接收到辜晓梵充满暗示性的眼神之后,在辜晓梵的目光注视下,肤色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自己脑补了什么,迅速站起来,声称自己有事急需离开,大踏步就走了出去。夺路而逃的那种。

    辜晓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得乐不可支。

    她心情很愉快地将洞府收拾了一遍,养的花花草草浇了水,掉下的课程挨个做了备注准备慢慢补上,新出的话本后续工作也写在了备忘录上。总体而言,出去历练回来,她又恢复了熟悉的社畜生活。

    一切都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谢知非还是一天三顿地陪她吃饭,涟星则是和她一起上课看话本。

    但又有了一些区别。比如说,看话本看到男女主暗生情愫的时候,辜晓梵总会下意识地想到大魔王。

    不能说这样不甜。但是,有时候就,蛮影响阅读体验的。

    她满腹忧愁地问涟星:“你一定懂我的感受吧?我是不是太恋爱脑了?”

    涟星:有被凡尔赛到。

    “你不要侮辱恋爱脑。恋爱脑才不会像你们一样,到现在都没有正儿八经的亲密接触。”

    “胡说!”辜晓梵试图捍卫自己的爱情,她扒拉着手指数了一圈,“我们抱过两次……不,三次!还拉手过无数次!”

    回应她的,是已经谈恋爱十几年的涟星不屑的目光。

    辜晓梵: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

    可能她和大魔王当真是心有灵犀,两人有同样促进感情发展的需求,在某个吃完晚饭,凉风习习的傍晚,大魔王牵着她的手,一起往回走,就故作不经意实则非常刻意地提出了一个话题。

    “我曾经送给你的礼物,你都还留着吗?”

    “留着啊。”

    “那件,金缕衣,也留着?”

    辜晓梵的神识扫过储物戒指中的金缕衣,回想起大魔王曾经看见她穿这件衣服的神情……

    晚风将大魔王低低的声音一点不漏地传到她耳边:“再穿一次,好不好?”

    辜晓梵没吭声。

    大魔王也没有再说话。

    两人拉着手一路往回走,牵在一起的掌心都潮湿了。

    走到以往分开的地方,大魔王正要松手同她道别,辜晓梵默不作声地,轻轻攥住了大魔王的手。

    辜晓梵还是没说话。大魔王也还是没说话。

    两人仍旧拉着手一路往前走,一起走到了辜晓梵的洞府。

    发生了什么呢?辜晓梵晕晕乎乎的,什么也记不清。只记得洞府的恒温法阵似乎出了故障,整个洞府都热得像是火炉。

    明珠的灯光被人为熄灭了,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通红的面庞,却都准确无误地寻找到了对方的唇瓣。

    唇齿交缠。

    并没有做更多事情。

    但辜晓梵就是感觉到全身发烫,脑子缺氧,她抱住谢知非,低头去亲他的下巴。黑暗里她听见谢知非粗重的喘/息。

    两人都仿佛要将这么久缺失的亲密一次性全部补上,在双倍的体温里辜晓梵感觉自己要融化了,一点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辜晓梵?”

    让她从欲/望的泥沼中清醒过来的,是谢知非停下的动作,还有他忽然变了调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