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轻轻落在她的右肩,如同蝴蝶栖息于花上,如此轻飘飘不着寸劲。

    “公子好掌法!”张三口中说着喝彩的话,眼中却已射出怒火来。

    她当然认得出,花无缺用作试探的一掌,正是移花宫的拿手绝技,移花接玉。只因她未曾发力,能借到的力不过是个空架子,最多只能掸去她身上的灰尘。

    张三会生气,却是因为她方才差一点就用出了花无缺想要看到的那一招,和他系出同门的移花宫中人才会的招式。

    她不知花无缺何时起的疑心,但从卧倒在地到起身攻击,其间诸多思量已经完成,让她不得不感慨这个端方君子终于学会了骗人。张三想到这一节时,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花无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得不轻,一只手举着不知道收回去。许久才听他惨然道:“抱歉,是我疑心病无可救药了……”

    张三便叹息道:“你曾说你那位姐姐已经去世了好些年头,她是怎么死的?”

    花无缺犹豫着说道:“她是被我大师父打死的。”

    【?】

    张三庆幸自己带了面纱,不然满脸的疑惑根本无处躲藏。事隔经年,但她清楚记得自己当初是吃了药伪装成心脏病发作猝死的。

    这件事要么是花无缺在说谎,要么是移花宫在说谎。

    “你大师父为何要杀她?”张三接着追问道。

    楚留香听她的问法,就知道她已经放下了心结,如今也想要解开花无缺积年的心结。

    “二师父说,只因我违逆了大师父的话,竟与照顾我起居的婢女私交甚笃。移花宫虽养育了我,却不允许我有些许私情。”花无缺说得很是沉痛,再回忆这段往事令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中。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流星她对我算不上好,说是照顾我,但无人之时她极少理会我。不爱吃的菜全推给我吃,洗澡水要我帮她打,练功时也从不留手,有一次一掌就险些打断我几根肋骨……”

    张三倒抽一口凉气,感慨道:“你那时才几岁?你说的这个人未免也太心狠了些。”

    楚留香忍不住瞧了她一眼,只见她镇定自若,全然不像是在谴责自己。他相信,就算要张三在这里换着花样骂上一天,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她会跟我说光怪陆离的故事,我甚至一度相信她真是天上来的仙子。她虽在宫中表现得与旁人无异,欺负我时又会笑得很得意。她对我不好,却在我习惯后一巴掌拍醒我,告诉我这是不对的。”花无缺说着,那双令人心碎的眼眸已经通红,但他强忍着没有真的哭出来。

    他似乎是在提醒张三,不要再说逝去之人的坏话。

    张三讷讷地住了嘴。她已经感受到了斯人已逝这四个字的强大。现在留在花无缺心中的流星,和她记忆中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流星走后,我再也不能和女人有过近的接触,只怕会再害死别人。”花无缺再次道歉,“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我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疑心,实在是抱歉。”

    “咳,没事。”张三清了清嗓子,干笑着说道,“你生得好看,我可以再原谅你一次。”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

    花无缺伸手摸上自己的脸,似乎有些疑惑这张脸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她原谅两次。

    冷眼旁观的楚留香却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分明是被张三坑了,道歉的人反倒是花无缺。这岂不是滑稽得很?

    “你笑个锤子。”张三不满地瞪他一眼。

    她虽消了对花无缺的怒气,但一看见楚留香那张春光灿烂的脸就想打人。

    楚留香正色道:“既是如此,花公子你之后可曾见过她的尸体?”

    花无缺一怔,茫然道:“两位师父不允许我去看。”

    楚留香道:“这就说不通了。你的师父们杀人既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自然是越深刻越好。有什么能比让你亲眼见到她的死状更刻骨铭心?”

    花无缺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起来,眼中竟燃起了一丝希望。

    却听楚留香接着说道:“或许你的师父们是有这种计划,但与你亲厚的那位流星姑娘,没准在她们还未来得及实施计划前就去世了。所以一旦让你看见遗体,这一切就穿帮了。”

    “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花无缺求证一般问道。

    张三淡淡道:“她如果活着,能瞒得过两位宫主的法眼么?”

    她说的话很是扎心,但花无缺几乎立刻接受了这种说法。

    “是我痴心妄想了。”他摇摇头说道,虽然还是一张带着轻惆的面容,但已比方才轻松了不少。

    他又问道:“你这是要离开么?大漠多险情,我们结伴上路岂不是多个照应?”

    楚留香也道:“老张,你说好要帮我找妹妹的。”

    “呸,谁答应你了?”张三立刻否认道,“此间事了,我还有非常重要而且十万火急的事要去做,实在不能再陪你们了。”

    【哪个打工人过了下班时间还想去自费团建呢?当然是躺在家里最舒服了!】

    花无缺倒也不强留,只赠与她一枚随身的玉佩,说道:“这是移花宫的信物,佩在身上也许能给你减少一些小麻烦。”

    张三见那块墨玉小巧玲珑,雕刻的正是移花宫的宝物,墨玉梅花。他说得实在谦虚了些,以移花宫的威名,一个女子若是随身佩戴墨玉梅花,等闲宵小之辈自然敬而远之。

    她收下玉佩,系统便自动将花无缺也添加为了好友。

    “你呢?”张三伸手对楚留香说道。

    楚留香苦笑道:“姑娘若是不想在下以身相许,待下次相见我必洗手为姑娘做羹汤。”

    “你那身也不知道许几人了,我可不稀罕。”张三轻笑一声,摆摆手说道。

    她不是个为打翻的牛奶哭泣的人,三言两语就消了气,实在好对付极了。

    张三并不多做分别感言,转过身时却意味深长地念起诗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