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眉眼波流转,眼中似有恨意,又很委屈地说道:“你烧了石观音的罂粟田,我的药已经要断了。”

    无论她说得多可怜,张三永远也不会对主动接触罂粟的人有一丝怜悯。唯独只有一件事值得关心,这也是张三一直在追查的事。

    “药没有了,你自然知道该去哪里买新的。”张三忽的微笑道,“咱们不妨做个交易,你若是肯告诉我哪里有市场,我就能帮你治好身上的顽疾。”

    对于柳无眉来说,还有什么能比治病更具有诱惑力?她趁着石观音死了,将同门全部灭口,为的就是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果然,柳无眉的防备很快就被攻破,将信将疑地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能治好我的病?就连蓝太夫人都束手无策,你又能有什么法子?”

    张三便循循善诱道:“我知道石观音与楚留香激战时你正在暗中观战,楚留香断了气我都能给他救回来,更何况你还有一口气在。”

    这个交换条件对于柳无眉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张三更是用现实案例轻易说服了她。

    柳无眉当即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这药在江湖中的流通极为隐秘,通常要接到请帖才能入场,那地方就在海外一座孤岛上,我们叫它……”

    她的话没有说完,并且永远也没有机会接着说下去了。

    一支箭,从不知多远的地方射来,直插入她的心脏。她甚至来不及做出惊恐的表情,生命就已定格。

    张三并不感到多惋惜。柳无眉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的手中至少也有几十条人命。她杀人,也被人所杀,这一切本就很公平。

    她现在只感到震惊。因为这一次她看见对方的id了,那个人竟然不是诸葛。

    他的id叫卢瑟。

    从这一箭的角度来看,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柳无眉来的。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如果他的目标是她张三,那她有十条命现在也已经死了。

    张三现在很忧愁,不仅是因为柳无眉死在说出真相的前一秒,更是因为门板被这支箭射穿了一个洞。

    这么大的动静,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查看。她要怎么解释柳无眉的死其实与她无关呢?

    无论如何,她现在应该做的是探出身子,把挂在一旁架子上的衣服取一件过来,毕竟一件衣服也不穿好像也太失礼了。

    这一次张三又忘记了自己的幸运e标签,以及墨菲定律必然应验体质。所以她刚一站起身,那扇破了洞的门就被人“哗啦”一声推开。

    “老张你没事……吧?”

    楚留香的话问到一半,愣了两秒钟才后知后觉捂住了眼。

    张三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接着就叹了口气,把身体缩回热水里。

    “我没事。”她略有点尴尬地说道。

    一件外衣被轻轻盖在她身上,张三埋着头拢了拢衣衫,只是不说话。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张三心中默念着。

    随后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也赶到了,胡铁花和李玉函是前后脚到的。

    “出什么事了?”胡铁花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很是惊讶地问道。

    那李玉函却崩溃地抱着柳无眉的尸体,哭得哀痛欲绝。但又只过了片刻,时间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安慰他节哀,他便举剑抢攻上前,大喊一声:“你为什么要杀她?”

    可惜他还未近得了她的身,手中的剑就已被楚留香拦下来。

    张三皱了皱眉头,淡淡道:“杀人之前你也要看清楚,我哪儿有作案工具?”

    “不错,李公子,青年丧妻虽不是喜事,但于你身上又不见得是坏事了。”

    李玉函张嘴还想分辩几句,转头却看见说话的人是蓝太夫人,一时竟憋不出半句话来。他虽然糊涂,但总归还是个世家公子,有些习惯是刻入骨血的。

    譬如说,对长辈必须保持礼节。

    蓝太夫人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只看了柳无眉一眼,就知道人已经死了。她冷着脸说道:“你的妻子是没救了,可你的父亲和拥翠山庄却有救了!”

    她这话让李玉函呆若木鸡,几乎要无地自容。

    就连楚留香和胡铁花都立在一旁,静静等待蓝太夫人接下来的话。

    老人家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一双眼如审判一样看着面前的晚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夫妇,把你父亲李观鱼气得都中风了,这件事你以为当真无人知晓?利用拥翠山庄的人脉,到处召集武林名宿埋伏楚留香,她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连家族脸面都不顾了?”

    李玉函的脸忽青忽白,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强辩道:“若不如此,那个人不肯为无眉解毒,她就要死了……”

    张三面露讥讽,本想再嘲笑两声这个带孝子,为了女人连老爹都不管了。不过她终归没有说出口,因为希望才是最大的折磨,当柳无眉确信自己要死了,只要有一根救命稻草她都会牢牢抓住。

    “柳无眉的命是命,楚留香的命就不是命了么?”张三有些茫然地说道。

    这时李玉函才像是被一下点醒,显现出失魂落魄的神态来。

    人如果总是对自己重复谎言,总有一天会迷失在谎言之中。就像李玉函,明知自己在做有违道义的事,却也只能不断自欺欺人,才能继续下去。

    楚留香瞧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夜已深了。

    柳无眉虽死得不明不白,但这一箭的主人必定早已逃之夭夭,无处寻觅。李玉函将自己关在房中,再没出现。胡铁花也已经睡了。

    这是一张床,上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拨动钩锁,将幔帐放下来。

    本就微妙的氛围变得更加要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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