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尬住了,但又没完全尬住。

    “嗨, 我我我就是给城主送点东西……”他的笑容要多苦有多苦, 但同时又很想笑。

    这下不止是楚留香挑了挑眉,就连老胡都绷不住了。

    “你管这叫一点东西?”胡铁花震惊地伸手从城南指向城北, 最后瞪着诸葛说道。

    楚留香没有那么震惊。

    他现在的心态可以说已经非常优秀,对于某些突发状况发生在张三身上,他真是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从他们到安宁城,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一直以来风平浪静,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略一思索,楚留香便眨眨眼说道:“她这是,要成亲了?”

    “啊对。”诸葛的嘴比脑子快了不少,条件反射蹦出两个字之后又条件反射地顿了顿,在对方眼中看见真实的笑意后才跟着讪讪地笑了。

    “看来我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儿,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楚留香像是成竹在胸地微笑道。

    何止是变化,简直是变故。

    诸葛赶忙诉苦道:“香帅真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出这里出了大事。谁能想到那位大侠燕南天,非要说城主是他的女儿,还要逼着她和移花宫的花公子成亲……”

    极少有人能在吐苦水的情景下把状况用一句话表述清楚,但诸葛就是能做到。

    然后楚留香面不改色地问道:“燕大侠为何会将张三认作自己的女儿?个中缘由,也许诸葛兄知道个大概?”

    诸葛悄悄倒吸一口凉气,嘴角的笑有些僵硬,犹豫着说道:“也许燕大侠忽然,不知为何,就犯了糊涂?”

    楚留香又笑道:“该不会还要我再问一句,燕大侠为何忽然就犯了糊涂吧。”

    那可不就是因为被下了降智buff吗?

    诸葛瘪嘴,诸葛委屈。所以他讷讷地说道:“唉,我这不是也在想补救的办法么。”

    “你这小子倒还有点意思。”老胡差不多是摸清了情况,忍不住要哈哈笑道,“你不去劝燕大侠取消婚约,反倒带着一条街的嫁妆招摇过市,这是什么道理?”

    谁知在这个问题上诸葛可以说是理直气壮,只听他正色道:“我虽然有点同情城主的遭遇啦,但是她自己触发了抢亲任务,我只不过是顺带收点份子钱而已。”

    楚留香点了点头,很轻易就接受了他的说辞。

    只因他对诸葛还算有些了解,这个人表面功夫一贯做得到位,说谎的事他不爱干,最多是隐瞒部分事实。

    “诸葛兄为了还债也是够拼的。”楚留香诚恳地夸奖一句,又拉着胡铁花笑眯眯地说道,“以诸葛兄的聪明才智,想必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咱们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胡铁花亦是点头道:“是极,是极。钱都收了,事情自然要办得妥妥当当。”

    “否则张三姑娘事后回过神追问起来,她成亲的场面不算盛大,怎么一点钱也没剩下,咱们也不好回答她呀。”楚留香的说法听上去简直是不能更为诸葛着想了。

    于是诸葛感受到了什么叫身处旋涡中心,看似暗示其实明示。

    “香帅真是为难我了,我也只是个无辜的纯路人而已……”诸葛挠挠头,颇有些为难地说道,“再说就算我现在能把城主带回来,她也不会拒绝的。”

    楚留香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淡淡道:“这么说,诸葛兄原本就有救她出来的法子了。”

    “啊?”诸葛怔怔地回过神来,额角划过一滴冷汗,“对。”

    他最初认识的楚留香不是这个样子的,当初的香帅还很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起突然就腹黑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诸葛觉得自己还是参不透人心的险恶。

    “那就烦劳诸葛兄费心了,我正想带身旁的朋友见识诸葛兄的风采,想不到机会就在眼前,这实在是巧得很。”楚留香自然地说道。

    他再演得像一点,诸葛没准就真相信了。

    现在,诸葛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身,跟着送嫁妆的队伍越走越远。

    “老臭虫,你跟他说话怎么怪怪的,都不像你了。”胡铁花用胳膊肘捅了捅楚留香,终于想起那个合适的形容词,“阴阳怪气的。”

    楚留香若有所思地说道:“大约是因为,我这个人很记仇。”

    胡铁花还不理解楚留香曾经吃过多大的亏,但他永远相信自己的朋友。老胡便也跟着若有所思道:“能让你记仇,这位仁兄也算个人物,亏我还瞧着他一脸老实相,唱双簧都怕把人欺负狠了。”

    关于诸葛一脸老实相,楚留香显然是不敢苟同。他摇摇头道:“越是这样的人,坑起人来才是杀人不见血。”

    张三还活着,不仅活着,她甚至伸了个懒腰,然后才发现自己眼前有三颗人脑袋。她还残存的瞌睡立刻就不翼而飞了。

    她有一个了不起的特质,就是无论在多困难的情况下,只要她想,就能睡着。并且她左思右想,在那样的情况下睡一觉,养精蓄锐等待救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俗称破罐子破摔。

    “哎哟,你们干嘛盯着我睡觉?吓死我了!”张三惊魂未定地捂着小心脏,就连眉头都皱紧了。

    “你可算醒了。”对于她抓不住重点的特质一清二楚,楚留香只能啼笑皆非地说道。

    回过神来的张三环顾四周,还来不及和胡铁花打招呼,便惊呼一声:“我怎么回来的?你们不会是和燕南天硬碰硬干了一架吧?”

    “城主大大,你用你的下丘脑想一想,咱们三个加一块能打得过燕南天么?”诸葛的脸色不大好看,语气也不大客气。

    这些张三都可以不计较,因为她当时就想通了。

    ——“好家伙,你一定是忽悠他了。”张三斩钉截铁的语气像是她亲眼所见似的。

    “说什么忽悠那么难听?文化人的事能叫忽悠吗?这叫和善的劝告。”诸葛振振有词地纠正她的发言。

    张三讥笑一声,转头问道:“他怎么骗到燕南天的?”

    楚留香回忆起那时的情景,实在是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才说道:“诸葛兄只不过是告诉燕大侠,本地娶妻有些不成文的风俗。”

    这话还未将事实点透,张三睁大眼睛表示自己很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