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宋卿源唤了声。

    大监再次入内,见许骄就这么躺在陛下怀中,虽然大监眼中不少诧异,但毕竟是天子跟前伺候的人,大监赶紧低头,“陛下。”

    宋卿源低声道,“去灌暖水袋来。”

    大监愣了愣,当即会意去做。

    宋卿源知晓她很不舒服,连大监入内,她都不想做样子起来。

    ……

    很快,大监将暖水袋拿了来,又退了出去。

    宋卿源轻声道,“放衣裳里?”

    她点头。

    她点头的时候,他见她唇色有些白,但是应当是咬唇了,下嘴唇又被咬红。

    宋卿源替她放在外袍下,许骄没有吱声。

    但是应当有暖水袋后,许骄舒服了许多,稍许,宋卿源发现她靠在他怀中睡了。

    睡的时候还皱着眉头,是未完全舒服……

    宋卿源看了看她,手中翻折子的声音小了些,怕吵醒她。

    许骄是睡了,但是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中还做了个梦,梦到少年时候的宋卿源有次让她从京郊走回东宫,她其实脚都走疼了,全是水泡,但他是太子,她在东宫做伴读,她根本不敢忤逆他。

    她也知晓她是做梦,因为那个时候的宋卿源是没来看她的,来的是大监;但是梦里的宋卿源是来看她了,问他疼不疼,她问他,能不能不要总是打个巴掌,再喂颗糖炒栗子?

    宋卿源顿了顿,他不知道她有说梦话的习惯,但这句话明显是说给他的……

    这丫头是梦到他了。

    但梦到的仿佛也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皱着眉头呢喃,“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个巴掌,再喂颗糖炒栗子?”

    他好气好笑。

    他是天子,他喂过谁糖炒栗子?

    终日得寸进尺……

    思绪间,他整个人僵住,因为睡梦中的许骄抱住他,轻声道,“抱抱龙,你能永远背着我不停下吗?”

    睡梦里,那个背着她的少年轻声道,“好。”

    她希望他永远不要长大……

    ***

    许骄躺了很久,直没怎么动弹,所以她醒的时候,他很容易觉察。

    “好些了吗?”他放下手中折子看她。

    许骄看了看他,又仿佛想起了梦里那个少年,时还有些恍惚,也有些没怎么睡醒,轻“嗯”了声。

    宋卿源念叨,“让你别吃寒凉的东西,管不住嘴……”

    她听他念叨,目光没怎么动弹。

    宋卿源也看向她,这次四目相视,两人的目光都没挪开。

    宋卿源想起在东宫的时候,有次上课他余光瞥她,她没什么精神,也像现在这样咬着唇,脸色不好到定程度。

    “回去休息。”他开口,她顺理成章离开。

    他那时候仿佛都摸到规律了,她每个月里总是那几日前后幅怏怏模样,特别是前两三日,后面两日会好些,等她开始吃吃睡睡,那就是恢复正常了……

    那时候的他,仿佛对她的关心还多些,也会挑这些时日,让旁人避让着她。但登基后,他仿佛再没有关注过她什么时候月事,什么时候不舒服,甚至连她难受的时候会这幅模样都不清楚……

    宋卿源沉声道,“上次没来早朝,是因为这个吗”

    她这幅模样,不说站早朝上那两个时辰,就是下床就下不了……

    宋卿源心底似打翻药罐子般,不怎么舒服。

    她看了他眼,仿佛察觉,轻描淡写“嗯”了声。

    他又道,“下次同朕说声。”

    她轻声,“陛下在生我的气。”

    宋卿源:“……”

    他的确想起,他是同她置了很大的气,让她滚出去,他甚至没觉察她那个时候不舒服,然后她在家中几日,他罢了她的官,她也没来找他,那时候,她应当是很气他……

    他避开她目光,又问,“喝水吗?”

    许骄坐起身喝水。

    用的是他的杯子。

    他看着杯子上的唇印,又看了看她,“多喝水。”

    许骄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没忍住笑。

    “笑什么?”他让她靠他怀中。

    许骄温和笑道,“你们男生是不是只知道生病了就让人喝水,以为喝水治百病?”

    宋卿源愣住,“你胆子……”

    忽得,又噤声,温声道,“那怎么说?”

    许骄是觉得今日的宋卿源反常态,但偶尔的反常态也挺好,她靠在他怀中,听到他的心跳声,温柔道,“我想躺下。”

    “躺吧。”他抱她。

    “暖水袋还烫吗?”他忽然想起,手也放上,其实不暖了,“睡吧,我让大监换个来。”

    她听他用的我,他自己应当都没觉察。

    许骄伸手,像方才做梦时样抱着他,“你说什么都好。”

    宋卿源微楞,仿佛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