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都在政事堂中,也将名册定了下来,最后就等呈到天子跟前过目。

    此事属恩科收尾,最终会落到吏部。

    许骄让罗友晨整理好名册,明日送至宋卿源跟前,没有旁的问题,就可以对外公布,开始调任了。

    但在这日下午,子松匆匆来了政事堂,“相爷……”

    许骄刚同罗友晨交待了一半,临时离开,“怎么了?”

    她以为宋卿源让子松传话给她,子松却哽咽道,“相爷……老夫人没了……”

    许骄怔住,尽管前两日就知晓,也见过,但是忽然听子松说起,许骄还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在原处,良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吱声,鼻尖稍许有些泛红,沉着声问道,“我知晓,陛下呢?”

    子松低头道,“陛下去郭府了,师父让我来告诉相爷一声。”

    “你回大监一声,我马上就去。”许骄轻声。

    子松应好。

    许骄折回罗友晨跟前交待了一声,而后才出了政事堂,往郭府去。

    许骄不知道宋卿源如何了,但对宋卿源来说,老夫人是他的至亲。

    马车在郭府门口停下,郭府还没来得及挂孝,应当是太医怕老夫人不行了,事前请了宋卿源,大监和子松跟了宋卿源一道来,老夫人去的时候,大监让子松来政事堂寻她……

    “相爷。”郭府的人拱手。

    许骄入内。

    屋中还未建灵堂,宋卿源应当在老夫人苑中。

    许骄快步,临到苑中时,听到苑中都是戚戚沥沥的哭声,更有甚者,哭得肝肠寸断,苑中满满都是郭家的子弟跪着。

    许骄在苑中看到了郭睿。

    郭睿跪在其中,在周遭的如丧考妣中,却是最安静的一个。

    低着头,不说话,但是身前的衣襟是湿的……

    许骄稍稍驻足。

    许是察觉了她的目光,郭睿转眸。

    许骄看到他一眼,见他满眼通红,眼泪挂在脸颊上,但是厌恶看了她一眼,而后重新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郭睿前日里喝多,应当已经记不得同她说起过什么。

    郭睿一惯厌恶她,这个眼神在情理之中。

    许骄想起他喝多时,一直在她面前哭着说我祖母要没了……

    但眼下,在周围的哭声中,却是最朴实的一个。

    “节哀顺变。”许骄沉声。

    郭睿继续跪着,没搭理她。

    许骄收回目光,跟着子松往屋中去。

    屋内,是郭石宏和和夫人,还有郭府的二房,三房的长辈。

    许骄入内时,见宋卿源坐在床沿边,一直握着老夫人的手,背影看不出什么神色,但从她入内开始,就没见他动弹过。

    “相爷?”大监轻唤一声。

    许骄上前,正好朝郭石宏道,“节哀。”

    郭石宏再如何也朝她拱手。

    许骄到近侧,见老夫人安详得躺在床榻上,一侧是宋卿源,眸间黯淡无光。听到她脚步声,宋卿源转眸看她,许骄忽得一颗心就沉到谷底……

    “走吧。”宋卿源低声。

    屋中恭送。

    许骄看了老夫人一面,恭敬躬身作揖,而后才跟着宋卿源离了屋中。

    出府的时候,宋卿源一句话没说,旁人也不敢说。

    郭府已经开始挂白事。

    也越来越多人开始往郭府来。

    上了马车,许骄还未开口,宋卿源一言不发趟在她怀中,许骄顿了顿,伸手轻轻抚了抚他额间,“阿孝……”

    她想,此时,她这么唤他才是合适的。

    他仿佛愣住,良久,她鲜有听过的轻声道,“我想回家。”

    家?

    许骄心底微沉,也忽然反应过来,而后撩起车窗上的帘栊,朝马车的大监低声道,“去鹿鸣巷。”

    大监会意,抬眸时,见天子躺在相爷怀中。

    大监低头。

    ……

    等回鹿鸣巷,许骄在小榻上看着卷宗,宋卿源还是躺在她怀中,许久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许骄知晓他一夜没睡。

    老夫人走了,这世上还会唤他阿孝的长辈再也没有了……

    大监入内送茶水的时候,许骄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悄声的姿势,大监会意,放下茶盏,没有出声惊扰天子。

    天子在寝殿坐了一宿没有阖眸,大监再清楚不过。

    其实不止昨夜,前一晚也没怎么歇过,只是前一晚一声不吭,似发疯般看折子……

    眼下,终于阖眼了。

    是在相爷这处。

    许骄轻声道,“休沐吧。”

    大监顿了顿,应好。

    这句早朝休沐一定不是陛下吩咐的,但不知为何,许骄说出来,大监还是觉得不容置喙,也应了。

    许骄继续道,“老夫人过世,早朝休沐三日。”

    大监应是。

    临出屋时,刮到屋门,屋门还是“嘎吱”响了一声,许骄低头看向怀中,宋卿源果真睁眼,眼中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