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躲避着,倒滚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支箭,她一边在地上翻滚着,一边暗骂自己大意。从那箭飞进来的方向看,那人离得很远,应该是在高处,箭术简直可称得上登峰造极。

    这样的人物,太可怕了。

    三支箭接连落在她的附近,她的视线之中出现一双银白色的锦靴。

    仰视的逆光之中,是荣直那张喜怒不显的俊美容颜。他俯视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没有波澜起伏。

    “是你?”

    他还是一袭白衣,飘然欲仙。比起他的长相,他的气质更加接近仙人。没有波动的眼神中,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

    墨九很想装傻,但荣直不是傻子。她刚才那些翻滚躲避,那本能激发出来的敏捷身手,若说没有武功谁会信。

    “荣公子,真是好巧啊。”她从地上爬起来,摘掉自己身上的草。

    “确实是巧,我总能在意外的地方碰到九姨娘。”

    她心里一个咯噔,心道要糟。

    果然,他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怪不得我遍寻不着,原来那个人是九姨娘。九姨娘真是令人惊奇,不仅身手不凡,且精通易容口技之术。”

    完了,被扒皮了。

    这要怎么办?暗卫的身份不能泄露,她不能说自己是王爷的人。脑子快速转动着,一下子死了好多脑细胞。

    “荣公子,您听我解释。”

    “九姨娘不需要对我解释,你应该和王爷解释。”

    她一把拉住他,刚才在地上滚过手上沾的泥全抹在他雪白的衣服上。她吓得赶紧把手收回来,讪讪道:“我会和王爷的解释的,还请荣公子先替我保密。”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您的仰慕者。我扮男人也好、我易容也好、我变声也好、我都是为了您。为了您我变得不再是我自己。有时候我也痛恨这样的我,可是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的内心。荣公子,如果说爱一个人是错的话,那您杀了我吧。至少死在您的手上,我心甘情愿!”

    对不起了司马翛,我在你家门口给你头上种了草。

    荣直表情淡然,冷漠地看着她,“你爱我?你爱我什么?”

    “我爱您高山流水诗情画意的长相,我爱您清冷出尘寒霜雪落的气质。我更爱您的隐忍您的韬光养晦,总之我爱您的一切。”

    真肉麻,她自己都受不了。幸好荣直是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否则她都要替自己的无节操汗颜到无地自容。

    “那么说你愿意为了我去死?”

    “当然!”

    “好,那你自己现在自刎吧。”

    一把剑递过来,她难以自信。

    什么鬼?

    这男人还真是无情,她都说得如此声情并茂。他就算是不感动,也没有必要这么绝情吧。还让她自尽,简直是令人发指。

    “荣公子,我…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没有亲眼看到公子您成就一番事业,我会死不瞑目的。还望公子念在我一片痴心上,容我多活几年。”

    荣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三皇子的人。”

    她轻轻把剑往那边一推,“荣公子,为了您,我已经背叛了三皇子。您当我为何要隐瞒身份,为何要躲着不敢见人,不敢以真面目向您表达爱意。那是因为我怕三皇子的人找到我,我更怕连累您。”

    多么感动,多么深情,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然而荣直不为所动,道:“那你现在对我说这些,就不怕连累我吗?”

    多么冷静,多么无情,不愧是一心搞事业的什么都豁得出去的男人。可怜那秦姑娘,满腔爱意终究是要错付。

    “我…心里也很是纠结,很是无奈。您看在我对您的一片痴心上,今天能不能当做没有见过我?”她可怜巴巴,含情脉脉。

    “我明明看见了你,为何要说没见过你?”

    她咬着唇,“您就不能假装吗?”

    “我不想假装。”

    你大爷的,就你清高。

    好吧,看在脸的份上,她不和他计较。

    但是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她死死将他抱住,“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喊您轻薄我。我知道王爷就在附近,要死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阴间里还可以做夫妻。”

    “你放不放?”荣直清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耍赖,“不放!”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正是瑞王身边那个不阴不阳的公公。

    第20章 同事

    那公公的眼神像鹰隼,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墨九的身上。本来眼白就多,看人时越发叫人毛骨悚然。

    墨九还抱着荣直的腰,荣直的双手悬在半空。

    她连忙推开他,谁知道他往后一退,她的力道一下子收不回来,直直朝他扑去。他往旁边一闪,她摔了一下面朝地。

    太过分了。

    又退又躲,害她摔个狗啃屎。

    “方才误闯禁地之人,莫非是九姨娘?”那公公阴冷的声音响起,好像是在问荣直。

    墨九顾不上什么仪态,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扯掉沾在头发上的叶子,“公公,正是妾。妾不是故意的,就是看这儿花开得艳,一心想采几朵回去。谁知道…妾吓得要死,身子都软了险些站不住。幸好荣公子赶到,救了妾一命。”

    她拼命朝荣直挤眼睛。

    那公公问荣直,“荣公子,是这样吗?”

    “九姨娘确实是吓坏了。”

    荣直的话让墨九心下一喜,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公公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九姨娘,王爷有请。”

    有人引路,禁地一路畅通。这里与她之前去的大殿不一样,清幽不输她的幽隅小院,却比她住的地方雅致数十倍。

    “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她低声对荣直道。

    荣直目不斜视,不理她。

    九曲八弯,终于可见飞檐翘角,那隐在林中的宫殿露出真面目。墨九被安排在殿中等候,那太监守在殿外,荣直径直进了内殿。

    透着纱帘,隐约可见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看荣直的姿态,与瑞王确实极为亲密。这两人到底是不是那样的关系,谁在上谁在下呢?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荣直挡在瑞王的面前,阻隔了她的癔想。

    “听说道上有人买你的命,此事本王已经悉知。”

    瑞王当着荣直面的说这些,可见荣直也是王爷的人,身份应该同她差不多。只不过他混得好,是瑞王的入幕之宾。

    “王爷,属下可不可问那人是谁?”

    “韩贵妃。”

    “属下没有得罪她,她为何要派人杀属下?”

    “子嗣。”

    原来是这样。

    她明白了,都是因为她胡编乱造说有可能怀了瑞王的孩子而起。瑞王是嫡皇子,若是膝下有子或可与皇弟们争上一争。毕竟史上也不是没有越过皇子立皇孙为太子的例子。

    她就是嘴欠,这个毛病改不了。要是哪天她死了,她真怀疑自己会死于话多。

    “你露了头招了别人的眼,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你。本王恰好要去庄子上静养,你正好去避避风头,本王有另外的任务交给你。”

    “多谢王爷。”

    “任务的事,你同荣直一起,具体细节他会告诉你。”

    “是,属下遵命。”

    瑞王腿脚不好,不仅府上有温泉,每年寒冬还会去温泉庄子上修养。她很有理由怀疑这段时间所谓的挡枪只是由头,真正的原因是瑞王就近考察她。

    她能同荣直一起出任务,说明瑞王对她很满意,有意让她接触核心机密。得到上司的赏识是好事,但她担心知道的越多,以后越难全身而退。

    出了大殿,她追上荣直,与他并行,“荣公子,想不到你我都是王爷的人,以后还请荣公子多多关照。”

    “我竟不知王爷手下还有像你这样话多的人。”

    她嘿嘿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薛公广纳人才,幸得鸡鸣狗盗之徒才得以逃命。王爷慧眼识人,既能招揽荣公子这样的良才,也愿意给我这样的人一个机会。”

    荣直不想理她,径直往前走。

    她追上,“荣公子,您还没有告诉我,我们要出的是什么任务。”

    “进奉德侯府。”

    “你家?”

    “不是我家。”他面色冷清,“我们要去找一样东西,一本账册。”

    当年,定北三郡大涝大旱受灾三年。朝中拨下近千万两灾银,谁知三年过去,不仅民怨四起百姓流离失所,且定北各地起义不止,令陛下十头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