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隐约猜到了日后的打算,但她并没有想到,身为武林泰斗的日后前辈会为了一个小辈做出如此牺牲。

    只听日后继续说道,“囚于常春岛也有很多种理由,身为夜帝传人的你大破周天绝神大阵,这才被日后擒获,押在岛上三月,这个说法岂不是更符合实际也更能让人知道你的本事。”

    她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扣住了时年的肩头,从肩膀处发力尝试的挣脱都如湍流入海了无踪迹。

    时年也不得不承认,纵然水母阴姬看起来是取代了她这江湖第一女高手的位置,但经年累月的积淀,在日后这种武学天赋奇高的人身上效果显著。

    她破阵而出不假,日后这“擒获”也属实就是了。

    金灵芝不知道时年和日后之间打的是个什么哑谜,但她知道她得独自回去,不,准确的说是和海寇向天飞和快网张三一道回去后,她不由有些郁闷。

    “常春岛不留男人,他们两个走很正常,为何我也得走?”金灵芝眉头一挑,显然对此番决定大为不满。

    “因为有一件事,非你金大小姐去办不可。”

    时年这慎重的态度和眼神,让金灵芝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她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又将一封信递给了金灵芝,这是要给金老太太的一封信。

    “你确定这样就可以钓出那个坏蛋?”她有些狐疑。

    时年点了点头,“当然,前提是除了金老太太之外,不管是谁问起来,你都要按照我跟你说的那一套说辞来应付。包括你爽约之后或许会有歉疚感的原随云,也包括你的父母亲戚。”

    “好。”金灵芝突然觉得自己被赋予了个格外重大的使命,不知道为什么,时年看着金灵芝这状态和吴其荣当时被忽悠的样子有那么点相似。

    不,这怎么能叫忽悠,这叫给那位蝙蝠岛主人摆一个大好的馅饼诱惑。

    时年折回了日后身边,她看出对方仍然有话想说。

    两人均是青衣,这一道朝着山道方向走的样子,居然让人真看出了几分默契和活像是师徒的感觉来。

    “我先提前跟你说好,”日后开口道,“我欣赏你跟我看不顺眼朱家那父子俩不冲突,所以如果他们来了岛上,你替他们求情也没用。”

    “日后娘娘可以放心。”

    然而时年怎么也没想到,夜帝和朱藻确实是很懂情况的没来岛上,有一个人却来了。

    她临时安置的小楼窗户在夜半被人敲响,她推开窗便看到窗外轻巧地翻进来的青年。

    这一袭蓝衫在月光中透着股如缀寒冰之色,可他这天生有几分上翘含情的唇角,笑意却如破冰的春水。

    “师妹啊,我这才在京城留下那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的字条,盗走了金伴花的白玉美人,如今却要来偷你这一尊白玉美人。”楚留香阖扇抵着额头,“你可真是让师兄我难做。”

    时年突然开始思考要如何解释——

    其实她在岛上吃得好睡得好,每天都有美人欣赏,还有日后指点,日子过得别提多快活这个事实。

    她好像不需要被人从岛上偷走。

    第95章 (天下名宿卷完)

    楚留香打从京城盗得白玉美人之后便返回了海上那艘船。

    免得那位去了京城没追到他, 又追到君山还是晚了他一步,最后京城相见依然没能阻止他对金伴花的那尊宝贝下手的白衣神耳英万里,又来锲而不舍地找他的麻烦。

    然而在李红袖给他汇报今年的财政支出之前,他先得到了一个消息——

    时年和金灵芝等人结伴在海上截获了几艘运载着被一方势力劫掠来的姑娘的船, 送去了常春岛安顿, 然而她得罪了日后, 虽破了常春岛上的大周天绝神阵, 却也就此被拦截在了岛上。

    一行人中只有金灵芝因为金老太太的缘故被放了回来。

    他上门问询,金灵芝担保自己说的绝无虚言, 至于同行的神水宫弟子, 应当也是不日之内便可返回中原。

    他又打算去找快网张三问个明白,但水上找人可要比陆上找人麻烦多了, 一时半刻也蹲不到他的踪影。

    自觉自己果真是个劳碌命的楚留香干脆驾着艘小船出了海。

    常春岛附近的海域想必是不能停留的,得亏他因为鼻子有些问题练出了皮肤皆可呼吸的功夫,他便将船停在了附近的荒岛上, 一路潜泳而来。

    他从这岛上之人的行动中推断出了她居住的位置,趁着夜间潜入了此地。

    可看她这神色有异, 他下意识地环顾周围便发现, 情况可能跟他想象的不大一样。

    纵然他这不太灵便的鼻子都能察觉,这屋子里点的居然是天竺异宝“天师檀”。

    这可不是一个阶下囚的待遇。

    天师檀当年夜帝夫人为修炼嫁衣神功, 从天竺引进来了一批, 在修行内功之时有一日千里的奇效,他闻不太清楚这气味,却能感觉到屋内的气息助长着内功的运转。

    想不到常春岛上也有此物。

    更想不到会在她的地方看到这东西。

    他又借着还点着的烛火看了看屋里, 她这小楼之中一簇簇他在登山而来的路上见到的鲜花, 有的插花精致摆在花瓶之中, 有的编织作了花环挂在屋里墙上, 俨然一派春色满屋的缤纷。

    这插花与花环的风格还各异,若非出自不同的姑娘之手恐怕也解释不过去。

    他正想问问,却忽然看见时年对着他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藏起来。

    他刚躲入帘幕之后,屋外便隐约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这声音在楼前停下,时年下楼去开了门,在楼上的楚留香听到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孩子出声问道,“阿年你明日还是跟着日后娘娘修行吗?我们盼着你继续讲后面的故事呢,或者……”

    她迟疑了会儿又说道,“我今日便歇在你这里了好吗?我做了你喜欢吃的鲜花饼。”

    阴颜举起了手中的提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