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接下来要见到的汴京是个什么样子,但总归不能让她再靠着演技周旋于各个势力之间,也不会有像是迷天七圣盟的那几位圣主一样好招呼的对手。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如今的功力远胜当年,也并非是当年的她了。

    时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等待着一年的时间到期后镜子将她带离此地,忽然听见在院墙之外有两个人走路的声音。

    一老一少,老的抽着旱烟,小的步履轻快。

    在她眼前的画面慢慢趋于模糊的时候,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

    “丫头,给爷爷帮个腔,来说说这江湖中最轰动的消息,武林中的大事,换两个酒钱。”

    “从哪里说起呢——”那娇俏的小姑娘声音开口道。

    “就从曾经的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之死说起好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到时年重新睁开眼睛,她眼前已经是自己离开之前的房间,正是掷杯山庄中的那个房间。

    也还是那个冬日的夜晚。

    屋外的地面上凝结了一层寒冰,时年披着斗篷走到了院落之中,武道的精进让她此刻的感官在冬日的寂静之中越发敏锐。

    掷杯山庄远在松江府城外,除了访客少有车马经过,更不用说是夜晚。

    但她闭目凝神,却听到很远的地方有马蹄踏碎路上的寒霜,朝着此地行进的声音。

    其中夹杂了几个让她觉得熟悉的声音在发出交谈的动静。

    她回屋将炉子放到了院子里,煮上了茶汤。

    等人敲门走进她的院子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慢条斯理地将茶水倒入杯中,做出了迎客的模样。

    “没必要赶路得这么着急吧,总不能是西北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时年看向了进来的几人,正是将石观音的死讯送去石林洞府,又顺道去解决龟兹事情的楚留香等人。

    “不能算大事,但也或许并不是件小事。”楚留香落座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杯子,“铁公鸡、琵琶公主还有星宿海极乐宫的那两位都想跟你聊聊。”

    铁公鸡,兰州首富姬冰雁。

    琵琶公主,龟兹国主那位最宠爱的女儿,也便是时年曾经在龟兹见到的那位以琵琶为武器的公主。

    星宿海极乐宫,宫主张碧奇和夫人孙不老,宫中有玉蟠桃生长之地的统率者。

    这四个人的到来也意味着一桩不小的生意,西北!

    这本是与中原武林割裂的地方,也绝非是她这个武林盟主能指挥得动的地方,可此刻楚留香眼神中的笑意意味着——

    他带来的定然是个好消息。

    第158章 (金风细雨卷开始)(捉虫)

    时隔九个多月再次见到姬冰雁和琵琶公主, 时年总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不过仔细算来,其实可以算有将近五年的时间了,觉得陌生也不奇怪。

    姬冰雁依然是那副让人觉得任何慢节奏的词都跟他并不适配的样子, 即便是在夜色之中,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也如同鹰隼一样锐利——

    这当然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在生意场上没什么人情可言。

    而琵琶公主虽然为了让自己踏足中原打扮得不那么醒目, 换上了一身寻常的衣服,但再怎么朴素的衣服大概也掩饰不住她眼波流转之中的潋滟,分明便是生在大漠绿洲之中的璀璨明珠。

    至于极乐宫的那两位, 时年此前不曾见过。

    这两位夺取离愁宫的时候不过二十来岁, 距离今日已有四十年了, 算算年纪甚至比李观鱼帅一帆还要大, 可看两人的面相不过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尤其是那位名号“凌波仙子,散花天女”的孙不老, 更是一副三十出头风华正盛的美妇人的样貌。

    离愁宫每隔十三年结成的玉蟠桃, 看样子当真是达成了她当年的目的——绝不让丈夫看到自己年老时候的样子。

    “两位宫主已有多年不出西方星宿海, 竟然登临掷杯山庄, 实在是在下的福气。”时年将茶盏递了过去。

    孙不老接过之时,指尖发作的试图将杯盏抵回去的力道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消失无踪, 她凛然一惊,发觉这杯茶已经落定在了她的面前, 茶汤倒映着月色, 上面没有惊起丝毫的波澜。

    这个试探的交锋不过是短短一瞬间,除了两位当事人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孙不老却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位年未过二十便坐在武林盟主位置上的少女了。

    她像是早有准备有客来到一般, 就待客之道上来说挑剔不出什么毛病。

    这绝无可能是有人提前通知的结果, 毕竟今晚的到来其实是她临时决定的。

    她本以为对方是凭借着身后的夜帝日后的势力, 和不知为何对她青眼有加的万福万寿园,以及因为原随云一事对她俯首的掷杯山庄、薛家庄以及拥翠山庄,这才在江南乃至于中原渐成气候,这真正见面才发觉,她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厉害得多。

    孙不老看不穿她的底细。

    以她所见,就算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内功,兼之吞吃了不少天材地宝,也不该强到这个程度,甚至比让她真切感觉到如临山岳的内劲压迫还要可怕得多。

    她就坐在对面,孙不老却感觉不到她分毫的存在感,在她跟丈夫短暂的眼神交换中她也确定了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感觉,倘若她要出手,即便集合两人之力恐怕也会败在她手上。

    寒冬冷月之下,她唇角带着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好像西北这边发生的事情也并不那么让她在意,他们的命也一样。

    孙不老觉得自己这一趟是来对了。

    她本打算为自己方才莽撞的行为致歉,却被琵琶公主抢先开了口,“两位宫主?”

    她的汉话说的依然有些生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教授她说话的人的关系,里面带着的吴语腔调好像越发明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