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四大名捕将身边的党羽几乎被剪除的凌惊怖拿下,由那位卧底的萧剑僧将凌惊怖的罪名送上圣上的案头之时,元十三限估计就以为自己的机会要来了。

    谁知道无论是蔡京还是认了他当师父的傅宗书,实际上都并没有那么重视他,取代凌惊怖掌握军方势力的是包括九幽神君的徒弟在内的两人的嫡系。”

    米有桥摸了摸自己雪白的眉毛,“如今九幽神君身亡,暗中有个敌人在窥伺,蔡太师和傅相总算也坐不住了,被迫提前启用元十三限,可惜元十三限正式踏上这京城的舞台,也意味着自在门的内斗又被摆上了台面,这不是个好用的棋子,甚至可能引起反噬。”

    说到暗中的敌人的时候,米有桥不动声色地看了时年一眼。

    若非方应看说他得到的消息,这姑娘是被天衣居士的徒弟从毁诺城中带出来的,并无击杀九幽神君的机会,他几乎要以为,九幽神君是丧命在她手里了。

    “小侯爷,这是你的幸运。”他转回目光落到面前的青年的脸上。

    方应看微微抬了抬唇角。

    “不过有一个人你倒是要注意注意。”米有桥紧跟着开口道,“元十三限进京的时候带来的六合青龙中排行第四的那位,在凌惊怖给的下马威中丧命,由一个在京城里卖画的书生取代了他的位置。按照这序齿规矩,他应该叫白画四才对,但元十三限被他说服,同意他用了另一个名字。”

    “他叫白愁飞,这人跟元十三限其他徒弟比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师门里的。元十三限暂时得到启用,这个白愁飞不会错过这个往上爬的机会。”

    时年这才想起来,她就说她回到京城里这阵子好像忘记了什么。

    原来是忘记了当年听了她的建议去拜师元十三限的白愁飞!

    第172章 (金风细雨15-一更)

    “难得听到米公公对一个人的评价如此之高。”

    方应看好像丝毫也没有被米有桥提到的自在门大有可能因为元十三限被起用、他的弟子中又有一位堪称异类的野心家而打乱阵脚。

    他慢条斯理地拈着一簇茶叶, 却并不是在将茶叶搁入桌上的滚水茶壶之中,而是用修长的手指将茶给碾碎了。

    细碎如尘的粉末在他的指尖只残存了片刻便已经被风给吹散了, 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在他那张俊秀斯文的脸上, 此时呈现出了一种过早表现出的目空一切,又很快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了一种只让人感觉到无害的微笑。

    而被米有桥提到的白愁飞, 虽然是人才不假, 却也只是他目标中被碾碎的尘灰。

    米苍穹仿佛不曾感觉到方应看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与其说我是看得起他,不如说我一向都看得起又不要命又不要脸的人。不要命的人在京城里能打拼, 哪一方势力的人都需要这样的人,不要脸的能去寻找进身之阶,知道选择怎样的一条路能让自己最有利,不要命又不要脸的人就很懂一个道理了。”

    “有过人的本事固然要紧,要在京城里走出一条路来,还得有权力和靠山。”

    “可惜白愁飞看中的权力靠山是蔡京那个老狐狸。”方应看回答道。

    “所以我对他也仅限于欣赏而已,也只是提醒你, 莫要因为这人只算是六合青龙中的一个, 就小瞧他, 若非自在门中的武功,师父传给徒弟后便不能自己再用, 白愁飞的成就会比现在高得多。”

    米苍穹笑了笑, “不过我今日也不是来跟你说元十三限和白愁飞的,我想说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跟白愁飞一样, 对权力靠山的认知相当清醒的人。”

    也是一个在此次九幽神君身亡, 文张和黄金麟也身死的骤变中返回了京城的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文雪岸。”

    “文?”方应看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位被米苍穹推荐之人的姓氏。

    “不错, 他是文张的儿子。但不是文张属意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文张因为相师的话来平衡自己命格娶进门来的,和文家其他的夫人不大一样,这位的形貌有异,总之生的丑了些,生下来的儿子文雪岸同样不好看,所以与文随汉相比,他并不怎么得到文张的欢心,更是早早地出去闯荡江湖,而不是顺着文张给他安排好的官场之路走下去,又得罪了他一回。”

    “光是如此应当还不足以让米公公将他推荐给我。”方应看需要一个更能说服他的理由。

    “因为他很懂得势。”米苍穹回道,“他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拜师过在少林的门下,也去过青城派,雁荡派和点苍派,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名门正派给他打下的基础是足够了,却不足以让他掌握一门足以对抗顶尖高手的武功,只能先靠着自己的领悟,将所学的武功归结成了势剑。”

    “势剑确实是先取得与人对敌中的优势再拔剑不假,但也代表着他要的是势而不是风头,我找人接触过他,他是个自诩身在黑暗中的人物,当势剑出鞘,让他从暗转明的时候,他就必须要夺下别人的性命。”

    “所以这是个天生的刺客。”方应看听懂了。

    “小侯爷要想在京城中大展拳脚,除了让你有足够排场的八大刀王这样的保镖之外,也需要这样的一把暗剑,替你做一些当前你并不适合自己去做的事情。何况文张一死,他虽不大得父亲的宠爱,却也不能不说是失去了一座靠山,起码现在,他是需要给自己择一个往上爬的支撑,小侯爷便很符合他的条件。”

    “我还以为蔡太师会更符合他的要求。”方应看自嘲一笑。

    他的志业尚未铺展开,虽然在人手上渐渐借助结交官宦贵妃等内廷势力,将自己门下与“金字招牌”“负负威望门”“血河派”等六股在他义父手中的势力割裂开来,但落在一个有心往上爬的人眼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同蔡京傅宗书等人相比。

    “如果是之前或许是的。”米苍穹语气笃定,“但是现在不然。”

    “文张如果只是听了蔡京的安排去做什么事情死了,那文雪岸还能够直接投身蔡京门下,正好还有了个换取资源的理由,甚至我听闻他此前有意,利用自己掌握的势剑,在元十三限面前长个脸,得到他的传授,可惜不知道是谁帮了我们一把,让文张之死很有可能被扣在蔡京的头上。”

    时年托着下巴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何有点想笑。

    她觉得自己跑来方应看这里当个失去了记忆的人形兵器的作用,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比如说现在不仅这两个人都没防备着她,甚至还让她相当愉快地得知了些自己所做的事情造成的影响。

    看起来是方应看赚了,但她好像赚得更多。

    闷声发大财的感觉果然不错,尤其是看到一个自认为万事顺遂的方小侯爷从蔡京的手里截胡的时候。

    米苍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背后发凉,可他看到方应看便仿佛是看到了自己成功的未来,便在此时未及细思,继续说了下去,“所以虽然文张和文雪岸的关系称不上号,文雪岸要想在京城里立足,却暂时,起码是这几年间绝不能在蔡京的门下,元十三限原本是算傅宗书这边的人,他若投身过去其实不完全就是支持蔡京,可京城里的帮会和武者不会这么想。”

    “文雪岸既然要找到一个出名的途径,要有一个给他发展余地的靠山,小侯爷远比蔡京合适得多。”

    方应看决定接受米苍穹的好意,招揽文雪岸。

    他所需要防备的也只是文雪岸这个很有想法的势剑之人,会否在他养着这把暗剑的时候,反过来划伤了自己而已。

    但他又怎么会怕这个,用什么人都要畏畏缩缩的,在京城里绝无法闯出一片天地来。

    他抿唇微笑,“米公公身在内廷,却对文雪岸这样一个小人物都如数家珍,怪不得会被称为有桥了。”

    有桥是闽南话,意思是很有些点子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