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可被吴其荣气得够呛。

    这个家伙慢条斯理地来了一出歪理邪说, 让她好像稍微大声一些说话便是什么冒犯之举,有失她温家大小姐的体面, 而她朝着吴其荣砍去的星星刀法, 被这人以听声辨位的方式,手中五色华光的掌法径直切入刀法要害,非但没伤到他,反而被他把刀鞘抢了过去。

    这也正是为何时年和苏梦枕抵达的时候,看到的是她气急败坏地要让惊涛书生把刀鞘还给她。

    吴其荣握着刀鞘,知道温柔再怎么泼辣嚣张,又仗着自己是楼主的师妹, 在楼里混得很是风生水起, 毕竟还是对她这个下山多年的师兄有些发怵,在没了刀鞘的情况下绝不会对着他用真刀砍下来。

    而要比嘴皮子的功夫, 他这几年无聊在楼里可算是练出来了, 温柔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黄楼……我听杨总管说了, 黄楼是设宴宴请的地方,你怎么可能往里布置毒药!”温柔咬着下唇,刀收了回来。

    “那你见过白楼的高层里放的东西吗?”吴其荣将刀鞘在手里一转,这动作当真不是一般的嘲讽。

    温柔又想跳脚了。“白楼是杨总管主持的,他当然有权力决定我能看到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高层是什么东西。”

    “这不就得了。”吴其荣摊了摊手,“黄楼也有自行决定一些事情的权力,你怎么知道这金风细雨楼里近来不会需要摆什么鸿门宴,需要我提前准备准备,我不让你进去还是为了你好。”

    温柔被噎了个正着。

    她转头就想要王小石帮忙,让他帮忙找个反驳的理由,却发现他的目光已经不在起争执的两人身上了,而在远处朝着这边走来的两人。

    “吴兄,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哪有用鸿门宴这样的词来形容我们自己这一方的。”时年微笑着开口。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吴其荣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一躬身便将手中的剑鞘递到了温柔的面前,她连忙将剑鞘夺了回来,重新收刀入鞘。

    “你们怎么来了……”在金风细雨楼里打闹被师兄撞见,温柔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她又看向了时年的方向。

    虽然白日里听闻她恢复了记忆,重新回到了金风细雨楼,可听楼里的人说起,跟亲眼看见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不像是在毁诺城中初遇的时候穿得那样金缕璀璨,而是青衣外面披着鸦羽色的披风,却因为那双眼睛里此刻流露出的神采和眉眼间的鲜活,丝毫也不逊色于当日那白玉城池之中宛若神女的样子。

    她又看了眼师兄,在小寒山上的时候她其实很少看见苏梦枕穿黑色,但现在这两个人仿佛出去夜游回来,一个黑袍一个黑氅,让她无端感觉到了种格外登对的气场。

    也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身上展现出的气势,虽然此刻眉眼柔和,神态温柔,像是此刻夜色中轻薄的月光,却自有一种让人折服的不怒而威的气势。

    温柔突然明白了为何和父亲去洛阳作伴的苏伯伯,在时年姑娘失踪之后觉得很是惋惜,甚至会请父亲也帮忙一道寻找。

    现在那两人并肩而来的时候,就再清楚不过了。

    果然还是要骂一骂那个方小侯爷!温柔在心中嘀咕。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将人明明都已经从毁诺城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带出来了,也快带到京城了,还只能空手来了金风细雨楼,更是让师兄为了要人,去了神通侯府门前找人。

    也不会让他们两个还晚了这么多天才见面。

    “晚上有点事需要出门一趟。”苏梦枕回答道,“都入夜了就好好休息,黄楼我有大用,里面需要重新布置,这才让吴其荣守在这里。免得有人破坏了里面的东西。”

    “师兄你要是早这么说我就不想着进去了。”

    温柔又朝着吴其荣瞪了眼。

    现在又不用打架,这圆润的青年又目不斜视地看着她了,甚至还对着她笑了笑,气得温柔差点又想把自己才入鞘的刀就这么砸过去。

    “师兄,时年姑娘,你们看看他!”

    “惊涛书生就是这么个脾气,温姑娘不要见怪。”时年开口道,“不过我是没想到,吴兄除了有这活色生香掌法的本事,在驻颜方面也实在很有能耐。”

    吴其荣得意地笑了笑,“一般一般,肉多了点就不容易显年纪,我可还要气死叶云灭那个老东西,怎么能让人看出年龄来。”

    他和七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从外表来看依然就是个身材饱满,满脸和气的青年高手,但以时年这观气望形的本事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吴惊涛的年龄,算起来当年初见的时候,就已经要比他展现在外的样貌要年长,更遑论是现在。

    倒不完全是他身上肉多肉少的问题,恐怕他在水晶洞中修炼出的两门绝学本身也有些驻颜的功效。

    “说来,我如今应该管妹子你叫副楼主了?”吴其荣拱了拱手权当祝贺。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时年话是这样说,却已经意识到了苏梦枕说的让吴其荣布置黄楼的用意。

    他并不打算只安上一个副楼主的名号,而是要堂而皇之地对外宣布,这便是他金风细雨楼未来的栋梁之一。

    若有要找麻烦的,手里有证据便尽管来要人,若没有,也得顾虑顾虑他这金风细雨楼在京城立足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实力,够不够保住一个人。

    “吴惊涛要说是鸿门宴也没有问题。”从外面走了一趟,苏梦枕的脸色看起来病气愈重,但他此刻的语气却足够气势惊人,让极少看到他表现出这样状态的温柔几乎被吓了一跳。

    “我便是光明正大地给他们发出邀请函又如何,且看看他们有几个敢来的。”

    他突然抬眸朝着王小石看了过去,“王少侠,我本打算过两日再问你,但既然今日正巧遇上了,我也用不着再等什么别的机会。”

    “你打从入金风细雨楼以来,只找杨总管问过两个问题,第一是楼里的行事宗旨,第二便是楼里的钱财来路,你应当不是随意问出这个问题的。”

    倘若说他先前还有些闲聊的意思,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公事公办。

    王小石看着他那张几乎能看见皮肤之下血管青筋,仿佛所有的生机都灌注在那双眼睛里的脸,好像明白了为何在他到了金风细雨楼后接触下来觉得实在有本事的杨总管,也会在提到苏梦枕的时候拿出那种奉若神明的态度。

    这是招揽,也不是一般的招揽。

    “王少侠,我向来不喜欢说夸大的话,也不喜欢将有些事情遮遮掩掩的。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金风细雨楼是什么样的地方,可愿做我苏梦枕的兄弟?”

    “兄弟?”王小石觉得苏梦枕的这个用词有些重。

    “加入金风细雨楼的便是兄弟,这便是这里的规矩。”苏梦枕这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由他说出来却好像丝毫也不让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王小石被这种理所当然给带偏了思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便已经应承了下来,甚至自己好像还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点什么别的事情。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已经算是有势力归属的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吴其荣那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小石忍不住退后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