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说的抢位置,便是抢个能看第四场比试的好位置。先前被淘汰了的医师都能在冬柏宫看这最后一轮比试,也算是众目睽睽,实至名归。

    但这么多人看着的话……

    南衣摸了摸鼻子——早知道第二关就该交白卷,省得到最后再来贻笑大方。

    进到冬柏宫没多久,殿外走进了一群银铠侍卫,站成两排,辟开了一条主道。

    殿中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探了脖子往外看,南衣也随大流看了过去,而后便见到了依次而入的三位宫主,以及最后步入的木山主。

    依旧戴着面具,木山主施施然坐上了主位,三位宫主分别坐在了他的左右两边的椅子上。

    这般阵仗较昨日确实隆重了不少。

    南衣又摸了下鼻子,心里更虚了。

    “恭喜四位。今日便是最后一场比试,还请四位好生把握,勿失良机。”

    木山主一番话说得南衣心头一颤。

    这也太直白了吧。既无寒暄,也无鼓励,更不先表扬一番,而是直接将头名奖励往前一推——谁赢了就是谁的,你们可要好好比。

    “谢尊上。”姜半夏和司徒鸩是最快回应的两位。

    南衣与那宋继也赶忙鞠躬行大礼,“谢尊上。”

    视线淡淡从他们四人身上扫过,木山主看向了柳霜霜。

    “时辰不早了,霜霜,便由你来主持比试吧。”

    “是。尊上。”一向说话媚声媚气的柳霜霜此刻正经非常,红衫领子都较平日高了不少。

    “这第四关比试便是治伤。”柳霜霜拍了两下手,“带进来。”

    治伤?南衣脑中过了一遍这两个字,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银甲侍卫从外头压进来了四个年轻男子,推跪在了殿中。

    四人披头散发,身上都穿着囚衣,戴着脚镣。

    “治伤对象便是这几位已被判了死刑的重犯。这四人身形相似,俱是十八年龄,身强体健,来之前已有大夫检查过并无隐疾。”柳霜霜对着殿中众人道,“稍后银甲卫会在四人身上弄出一模一样的伤势,还请四位医师尽力救治。”

    “而后,三日为期,谁的伤势复原情况最好,医治的那位医师便胜出。至于这四人,若是能活下来,此后便是自由身。”

    这岂不是直接拿人命试!

    南衣背脊一寒。

    “开水、烈酒都会提供。各位,可还有需要准备的?”柳霜霜视线转了过来,最后落在了唯一一个没有提药箱的南衣身上。

    ——不能在这么胡闹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南衣上前一步,拱手道,“我……意愿退出。”

    她不是大夫,不能做这种草菅人命的事。

    全场视线都聚在了她的身上,南衣腰又弯下几分,“前头三关,小人俱是侥幸通过。可这最后一关……”

    “呵。”坐着的木山主笑了一声,打断了她,“既已比到此处,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若你不想赢,一会儿袖手旁观便是。霜霜,继续。”

    “是。”柳霜霜忽略了南衣,“看来几位都没有需要准备的,便直接开始吧。银甲卫,动手。”

    四位死囚立时被押了下去,他们就像是一个个木头人,既不哭喊,更不求饶。分明是抱着拼死一搏的心态,想要求条生路。

    整个殿中静得令人发指,南衣僵硬的退了回去,站在那处手心冒汗,后颈发凉。

    ——木山主已发话,她说再多都是枉然。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了几声惨叫,听着很是瘆人。好些旁观的人都禁不住缩了下脖子。

    又过了一会儿,四人被依次架进来,台上殿中早已准备好的四张高桌。另有人端上了几盆开水和酒坛,分别放在了四张桌旁。

    “各位,可以开始了。”木山主的话语中有了几分兴味。

    司徒鸩拱了下手走向了其中一人,姜半夏紧随其后走向另一人,宋继也提着药箱匆匆走了过去。

    南衣站在原处,只觉脚下如有千斤。

    死囚胸口插了一柄长剑,双腿血迹斑斑,分明是刚刚被生生打断了腿。

    ——可自己不是大夫……她不会救人。

    躺着的青年还在呻吟,发现迟迟没有医者走到身边,他吃力地偏了下脑袋,看到了固步不前的南衣,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而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之前有听到这位医师与木山主的对话,眼下便是认命了,默默等死。

    南衣指尖微微发颤,深吸了好几口气。

    那人刚才看她的时候,没有怨恨,没有责备,更多的是无奈。

    十八岁,比大师兄还要小两岁。为了活命,他们便如待宰羔羊一般瘫在此处。

    可她不是大夫。她只是个冒牌货。

    若自己没有扮了杨许生进来,今日是不是只会有三人被重伤至此。

    那么,若他死了,她便是罪魁祸首之一……

    记不清是怎么提起腿走了第一步,而后便是第二步、第三步……走到那人身边时,南衣都有些恍惚——为什么要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