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执子的晏奚指尖微微一滞,整个屋子都随着她的这句话静了下来。

    南衣坐在那里,看到了蛊美人垂着的睫毛颤了几颤,也瞧见了他缓缓将白棋扣入手心。

    “不能……放下吗?”晏奚低头看着面前棋盘,棋子黑白交错,乱得人心慌。

    别人她不知道,但是——“我不能。”

    “若是本座也让你杀一次,我们……”

    南衣打断了他,咧嘴笑道,“我可杀不了你。”

    晏奚抬了视线,定定看向她,“你与本座说这些,是想本座放你离开?”

    “不是。”南衣摇摇头,“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晏奚语气有些压抑。

    “确认晏大宫主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南衣笑了笑,“既然确认了,有些话,就可以说了。”

    晏奚双目凝在她的面上,“什么话?”

    “我想说……”南衣收敛了笑意,“如果,你真动了我师门中人。我会恨你,但不会来找你寻仇。我会寻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自我了断,直接去与师门团聚。免得见到你这张脸。”

    “你!”晏奚撰著棋子的手青筋毕露,眼中带了戾气。

    “若是你抓了师门的人来要挟我,我虽然挺怕死的,但能保证——绝对能死在他们前头。”

    “你敢!”

    “在下说到做到。”南衣双手放在膝上,“好了,话说完了。我也可以放心走了。”

    走了?晏奚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与此同时,方桌之下,南衣运气弹指,将一根短针直直扎入了蛊美人的小腿。

    转瞬之间,晏奚便晕了过去。

    这是她的最后一根保命软针,一直藏在鞋底纳边处。所谓有备无患,暗器从来不嫌多。

    走到蛊美人身边,南衣径直取下了他脖子上戴着的木珠,里头的母蛊依然亮着。

    ——昨日她就注意到蛊美人手上的木珠不见了,但也发现他脖子上多了一根黑线。

    子母追踪蛊,她曾经见过。也有很大把握,这个还是用来找她的。

    将木珠揣进怀里。

    南衣回头看了眼倒在棋盘上的晏奚,垂了眼睫,推门走了出去。

    其实,蛊美人的长相挺对她胃口的。

    若他不是夏樟宫宫主,而是隔壁什么李婶家的孩子啊……她还真指不定会喜欢。

    门外只站着一个侍卫,是七月。

    伸手搭上七月肩膀,南衣搓了下鼻子,“小七月,姐姐又要走了。”

    七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带着吧。”

    “多谢!”南衣收进怀里,她摸得出来,应该是银票。

    这么细心可爱的小七月,还真有点舍不得。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得罪了!”一掌劈向七月脖子,圆圆脸的小七月就这么被她“偷袭”,倒了下去。

    重重舒了口气,南衣一路走到船边,看着黑漆漆的江面,还有稍远处的岸边灯火。

    扎紧了袖子,纵身一跃,潜入江中。

    ——夏天而已,游个泳,死不了人!

    这一次,南衣足足逃了两年。

    两年间,木山天翻地覆。

    第81章

    距离南衣跳江而逃,已过了七个月,又到了春日。

    这一年的春,来得有些缓。冬的寒意迟迟未能褪去,树丛之中还隐有未化的白雪。

    待遇上了今日这种阴天,伴着扑面寒风,更是冷得叫人缩了脑袋。

    如往常一样,负责木山主饮食的小厮,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裹着头巾,正提了食盒,一路往木山殿的偏门而去。

    未经木山主允许,任何人不得入木山殿。

    是以,都是由送饭小厮将食盒摆在偏殿的桌上,继而木山主便会来到偏殿就餐。约莫一个时辰后,小厮再来收了餐盘就行。

    但最近事情没这么容易了,负责给送饭的小厮接连失踪了两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人心惶惶,可又没人敢去敲木山殿的门,问问情况。往常也只有四宫宫主有资格直接求见木山主。

    偏偏这个时候,春夏秋冬四宫宫主通通不在木山。准确的说,自去年夏日起,四位宫主就甚少回来,尤其是夏樟宫宫主晏奚,几乎从没露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