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衣扮成?的汉子正老老实实排在队伍里等?着买烧饼。没有人能看出,这般皮囊下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

    晏奚也看不出。

    这么些年?来,只要她易了容,他便认不出她。

    就像此时,看着那个大汉,晏奚找不出一丝南衣的痕迹。

    袖下的手握紧又松开,隔着帷帽的纱,晏奚定定注视着队伍中的“他”。

    一个念头着魔般又浮现:

    昨日她是答应了,但若她反悔了,随时能走。

    她若走了,他便寻不到。

    南衣依稀能感觉到巷子口那抹专注的视线,心下有些烦躁。压了压莫名情绪,她不由叹了口气——算了。

    回过头,她向着那个从头到尾都?在黑布中的身影挥了挥手,面上也挂了笑,“等?我下啊。”粗声粗气的汉子声,?不突兀,在热闹的街头也不惹眼?。

    憨憨的面容,憨憨的笑容,明明和她的长相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但晏奚却仿佛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南衣原来会有的,略带讨好的笑意。

    她在讨好自己。

    袖下的手微微松开,他不由也回了个笑。

    当然,隔着帷帽,南衣什么都?看不见。

    她笑完就转了回去?,认认真?真?排队,表情似乎很想吃那烧饼,但事?实上,此时的她脑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懒得想。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在一起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于怎么相处,处处就知道了。前仇旧恨什么的,得少想想,想多了伤感情。

    已是黄昏,该投宿了,二人在镇上寻了一处客栈。

    南衣提溜着烧饼,走到掌柜面前,还未及她开口,一张银票就被放在了柜台上。

    “要一间上房。”嘶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正是一路上都?不大说话的蛊美人。

    一间房?南衣愣了一下。

    “好咧。客官,三号房,里边请。”掌柜的乐呵呵收了银票,速度极快地递上了钥匙。

    江湖行走,两个大男人一间房很是常见。但她不是真?男人啊!

    南衣反应过来,赶忙要说话,“我还是再要一……”

    晏奚拉了她的胳膊,径直往里走。

    “可是……”

    晏奚站定看她,“行路不易,省着点?花。”

    其实她真?不怎么缺钱……

    就这么,南衣和蛊美人进了一间屋。

    要是真?算起来,两人单独一个屋檐下这件事?以前也是有过的,比如那无人能进的地宫。

    但这客栈只要一间房,还是两人话说开了之后,就有些不同了。气氛也不由有些微妙与紧张。

    南衣一本正经地坐在桌边,边啃烧饼,边视线不住地往门口飘。

    屏风后,蛊美人正在脱衣,就是那身从头到脚的黑罩衣。

    刻意避开屏风,但她的余光里依旧很清晰——帷帽被挂在了屏风一角,黑色长袍从里头甩出,也挂上了屏风。

    “我好了。”晏奚在屏风后头说道。

    “啊?哦。”南衣囫囵应着。

    过了一会儿,晏奚依旧站在屏风后头,没有出来。

    南衣烧饼已经啃了一大半,他还站在那。

    稍稍一想,南衣觉得领会了什么——难不成?是不敢真?面目出现?可自己明明已经见过了呀。不就是银发青面吗?还可以还可以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说什么,屏风后的人动了。脚步微转,从屏风后侧出了身。

    南衣已做好心理准备对上一张可怖的大碳脸,正努力调整表情,以免惹蛊美人不喜。

    然而,这表情下一刻彻底僵在了面上。

    屏风后走出来的分明是当初那个颜色倾城的蛊美人,除了瘦点?,头发是银白色,其他都?无变化。

    “你……”南衣愣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晏奚抿着唇,向她缓缓走了两步,双手环在胸前,甚是随意,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一袭紫衣翩然俊美,正是南衣印象中久违了的模样。

    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晏奚住了步子。

    “你不卸了吗?”他说道,指的是南衣现在的汉子装扮。

    回过神,南衣脑中闪过了好些内容,终于,正目看向了他。

    “你昨日是在测试我?故意扮丑?”这架势,她是要与他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