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沐恒才找到一个新的话题。

    “你刚刚是在用‘我爱学习’刷题吧?”

    柯函愣了一下,意识从无限宇宙的游离当中勉强回笼,然后点了点头。

    他趁机说了一句:“对不起。”

    沐恒微微一笑,露出了漂亮的小虎牙,摆了摆手,根本不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也用‘我爱学习’。”

    柯函:“哦。”

    话题终结。

    沐恒:“……”

    这就有点棘手了。

    “你为什么要跟老师说你也在玩手机?”

    柯函到底是过意不去,他自己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重新给沐恒建立了一个对话的台阶。

    沐恒直接抬手将柯函按在了墙壁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出来?”

    “因为我注意到,你只用了五分钟就写完了最后一题。”

    “这很有趣。”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个学期期末考的时候,就是你跟我在同一个考场考试,结果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对吧?”

    柯函的视线心虚地飘忽了几秒,但他很快就坚定了下来:“我——”

    沐恒轻笑一声:“不要着急解释,柯函同学。”

    他说着,凑到了柯函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伪装,但是我并不打算戳——”

    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

    “那边那两个同学!对!就是你们!你们干什么呢?!”

    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教导主任在对面的食堂二楼,一把拉开了窗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啤酒肚架在窗框上,远远地指着被罚站的柯函跟沐恒大喊。

    从他的语气里,很明显地可以感觉到“权威被公然挑衅”的愤怒。

    沐恒是背对着食堂楼的。

    他听到这句话还很疑惑,停下了对柯函的威胁,反问道:“主任是在说我们?”

    柯函用力地点了点头。

    沐恒依然一脸的疑惑:“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接受谢老板的罚站吗?”

    柯函:“……”

    他默默地用眼神示意沐恒去看自己的手。

    沐恒顺着柯函的视线看过去,一只撑在对方背后的墙壁上,而另外一只则撑在对方的肩膀上。

    将柯函按住。

    沐恒思考了一秒,出声道:“邱老师今天出门是不是又忘带眼镜了,我感觉我们俩这样没有问题。”

    一声更加暴躁的巨响。

    “咣当!”

    整栋教学楼都能够听见教导主任在对面摔了食堂窗户。

    柯函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从三楼教职工食堂一路跑下了一楼,最终又跨越了一整个塑胶操场,进入了教学楼。

    旁边几个教室的后排学生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围观两眼。

    其中就包括了一班的后排同学。

    沐恒的前桌洛可可跟中央最后一排的宁威武叠罗汉似地冒头,他们在看到两人动作姿势的那一瞬间,眼睛瞪大,顺便朝外比了两个大拇指。

    别人是真皮,他们俩就是真皮进了江南皮革厂——皮到家了!

    洛可可满下巴的胡茬,眼睛都要笑没了。

    宁威武更厉害。

    他一边笑还一边缩回去“唰唰唰唰”地写了四个极度潦草的大字,送出来给大家看。

    【百年好合】

    众人拱手称墨宝。

    然而,下一刻,教导主任上楼脚步声响起,所有的脑袋原地消失。

    沐恒自我反省了一秒,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朋友,你听说过数学联赛吗?”

    在教导主任缓缓露出的那一张鼻子气歪脸的同时,柯函忍无可忍地抓住了沐恒的肩膀,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学数学是不可能学数学的。

    他柯函就是倒数,考零分,被谢老板骂成狗,也不会再学联赛一点数学的!

    教导主任在赶到现场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嗯?

    两个男同学?

    说他们俩是要打架,气氛又不太像。

    但是两个男同学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墙上摩擦,而另一个则抓着他的肩膀奋起反抗——这除了是要打架以外,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走廊里安静非常。

    全部在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很努力地假装自己在好好做周测卷。

    教导主任在经过了短暂的愣神以后,凭借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首先做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决定。

    他指着比较眼熟的沐恒先说到:“你们给我分开。”

    沐恒松手。

    柯函朝外走了一步。

    两个人并肩,神同步地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学生绝对不无辜。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聊得都要掐架掐起来了?”

    沐恒眨了眨眼睛,抢在柯函之前向主任解释到:“我们刚刚稍微讨论了一下数学周测卷的最后一题。”

    教导主任:呵呵。

    这样的理由他听过同类型的不下于二十次。

    但沐恒还在继续。

    他不仅继续,他还轻轻碰了碰柯函,示意他自行屏蔽一下关键词。

    “柯函说用贝叶斯解题比较快,但我觉得这也可以用几何概型,所以我们最后都有点激动,抱歉,让老师担心了。”

    主任继续:呵呵。

    但他虽然“呵呵”,表面上依然非常的稳定,不会露出为人师表以外的意思。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外面?这个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教室里做周测卷吗?”

    沐恒:“哦,这个啊。”

    “我们因为使用手机一起被抓了。”

    教导主任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柯函感觉到了压力。

    而且这种压力还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沐恒:“老师,现在都已经是信息时代了,我觉得用一下手机没问题。”

    主任的脸色铁青。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校规觉得!”

    “沐恒,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第一名进来就很了不起了?!你是不是以为校长给你开了‘特许生’的先例,你就是无敌的了?我告诉你,你将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你接下来面对的竞争对手不仅仅是我们整个市的考生,而是全省几十万的高考考生!”

    沐恒非常配合且真诚地点头:“嗯。”

    第5章 小意外

    沐恒的态度让教导主任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分外地无力。

    教导主任执教几十年来,叱咤安河一中,所到之处无人不闻风丧胆,但凡是个学生在他的面前还不都得夹着尾巴,乖乖地低头做人?

    可是沐恒不一样。

    他不仅不做人,不夹尾巴。

    这厮简直就是九尾妖狐转世!

    有九条尾巴不说,还要翘得老高,拿出来一根一根地数过去,完了再数一遍。

    令人发指。

    绝望。

    教导主任感觉自己在沐恒的面前简直就是被剥夺了教育管理权力终身。

    如果不是最后沐恒选择低头,他今天还真不好下这个台阶。

    因为沐恒是被校长特许的,他是可以带手机进学校。

    这就是他校徽上“特许生”三个字的部分意义。

    校长给的脸,谁敢随便打?

    连带着柯函都沾了沐恒的光,没挨太多的批评。

    二十分钟后,教导主任终于放过了沐恒跟柯函,他背起手,无奈地摇着头离开了教学楼。

    沐恒目送着教导主任的背影消失,这才别过脸,对柯函道:“为什么?”

    柯函想了一下,才从教导主任的长篇大论里找出来沐恒那一小句可怜的上下文——数学联赛。

    想起来就头疼。

    “你为什么要对我一个学渣这么感兴趣?洛可可、宁威武、陈鹤他们随便哪个人的数学都比我好多了。”

    别问,问就是连数数都不会。

    沐恒微微一笑。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学渣’,只不过是稀土被当作了矿渣。”

    他张嘴正准备继续给柯函灌鸡汤,说服他跟自己一起报名参加数学联赛的省级选拔赛。

    比起陈鹤他们,柯函这新同学一看就很乖巧,绝对要比组织那群沙雕来参加选拔更省心。

    谁成想这个时候,洛可可再次从教室的后门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老师的痕迹,回头招手。

    后排其他男同学们顿时紧随其后地开始有序地轮流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