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恒回答的非常郑重:“会煎一点,不过应该会比外面卖的要好吃一点。”

    他边说着边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间回头问到:“你家的鸡蛋是无菌蛋吗?不是无菌蛋的话最好还是吃全熟的。”

    柯函:“不知道。”

    沐恒:“好的。”

    他踏进了厨房。

    他又走了出来。

    沐恒超小声地向柯函询问到:“那个……你锅里那一团黑黑的渣滓我帮你倒掉了?”

    柯函:“……”

    那其实是他刚刚煎下去的鸡蛋。

    只不过因为下锅的油温过高,导致了生鸡蛋液一下锅就黑了,黑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东西。

    沐恒对着油的液面高度有一寸,半锅的油渣滓,陷入了沉默。

    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刚刚到底是谁在厨房,又是在厨房里做什么——黑暗料理吗?

    叹了一口气,沐恒将锅里的东西处理好,然后盖上盖子热了一会儿锅,确认锅里的水都蒸发得差不多了以后,他才重新向油锅里倾倒了一点油。

    紧跟着是生鸡蛋液。

    “滋——”

    油烟不是很大,沐恒的油温控制得不错。

    柯函跑到了玻璃门旁边看沐恒煎鸡蛋。

    动作很熟练。

    不像是个大家想象里应该出现的那种纯种的富二代。

    沐恒用的油不多,但是控制得非常好,直接就翻面继续煎了一会儿,出锅。

    关火,降温恢复入锅油温。

    沐恒注意到了隔着玻璃门在看他的柯函,笑了笑,跑到水槽旁边摸了一把小葱,给柯函看了一眼,鲜嫩的清白小葱在半空中晃了晃,很漂亮。

    柯函点了点头。

    两个人无声地用眼神和动作交流了要不要放葱的问题。

    【要不要?】

    【可以有。】

    ……

    两个碟子,四个煎鸡蛋。

    全熟。

    两三滴酱油淋在鸡蛋的表面,淋得非常的均匀,两三粒翠绿的葱花落在煎鸡蛋微黄的表面。

    在青瓷碟子的衬托下,仿佛是艺术品。

    柯函看着沐恒端出煎鸡蛋,悄无声息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其实有点咋舌。

    没想到沐恒竟然这么厉害——当然,这种厉害是跟厨房杀手柯氏母子做对照的。

    柯函现在有点相信沐恒家里真的是暴发户了。

    煎鸡蛋是沐恒小时候学会的吧?

    “来吃。”沐恒经过柯函身边的时候给他说了一声,走了两三步将碟子放上桌,又补充到,“阿姨要吃吗?你够吃吗?不够吃我再去给你煎两个?”

    柯函结结巴巴地回应到:“够、够了。”

    “我妈睡觉去了,我们别吵她就行了,你不用考虑她的那一份。”

    沐恒微微颔首。

    餐桌上的方便面已经只剩下一点点的温度了。

    沐恒摸了摸碗壁,又拿起两个碗,对柯函解释到:“我拿去热一下。”

    柯函:“啊……哦。”

    沐恒这一次是用微波炉热的。

    专门看了碗底的标识,避免拿错碗把微波炉炸掉。

    两个人最终相对无言地吃起了午夜的宵夜。

    沐恒吃的很快。

    他抢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对柯函问到:“所以……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函抬起头。

    即使戴着专门订做的黑色美瞳,也无法完全地掩盖住两只眼睛的虹膜之间存在的那一点微妙的色差。

    他看着沐恒。

    沐恒也在硬着头皮看着柯函。

    柯函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面吃煎蛋:“你喝甜酒酿喝醉了。”

    眼眸低垂,内心平和。

    “哦……可是,我以前都不会的。”

    柯函:“我妈说你以前吃的应该是煮过的,煮过的甜酒酿去掉了酒气,喝起来没那么上头吧。”

    沐恒接受了柯函的解释。

    但是他想要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个,比起这个,他更想要知道,到底自己在这段断片的时间里做了什么事情?

    希望别做太多坑自己的事情。

    沐恒:“我做了什么?我没有跟你打起来吧?”

    柯函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眼眸微眯,望着沐恒:“你不记得了?”

    沐恒摇头。

    柯函:“你不记得就别去想了,也没有什么很大的事情。”

    沐恒不信。

    柯函脸上的表情看着就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你说吧,我接受得了。”沐恒轻声道,“我不会自闭的。”

    柯函:“那我就说了。”

    沐恒超小声地回应到:“嗯。”

    “我把你送回了酒店。”

    “嗯。”

    “然后我回家了。”

    “嗯。”

    “结果路上下了大雨,我淋湿了一点。”

    “嗯。”

    “所以我处理了挺久的才处理好,喝了点药,准备睡觉”

    “嗯。”

    “那个时候,你就来了。”

    “嗯……”

    “你在我家楼下大喊大叫,说要‘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转圈圈才上来’。”

    沐恒:“……”

    柯函看着他,非常诚恳地看着他。

    沐恒:“我……”

    柯函微笑。

    沐恒:“我……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我再给你煎个蛋?”

    柯函笑出了声:“你都不觉得身上的衣服太紧了吗?那是我从衣柜里找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岁数穿过的了。”

    沐恒:“是有点紧,但是在别人家里把衣服穿好这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不是吗?”

    柯函:“是的呢。”

    最后柯函还是放过了沐恒,没有再继续挑战他的神经。

    他其实早在隐瞒了自己不仅进了沐恒在酒店里的房间,还把沐恒的“秘密”给知道了的时候,就不打算继续欺负沐恒了。

    家里只有两间卧房,外面的雨虽然已经小了,但还是在下。

    这种时候,柯函就不赶沐恒回酒店了。

    已经三点多了,要有点人道主义的关怀。

    沐恒跟柯函睡一张床。

    柯函房间里的那张床甚至还没有沐恒在酒店里的那张大。

    但是挤一挤凑合地睡到天亮也够了。

    没必要这么挑挑拣拣。

    不过,柯函没有睡衣给沐恒,他本来就衣服不多,带回来的衣服就那么两三件,要不是有校服,早就穿得洗褪色了。

    “你可以不穿衣服睡。”柯函在床边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沐恒:“……”

    他的脸微微发红。

    柯函:“你穿我的衣服没办法睡觉的,这么紧,你的衣服扣子都还是我强行用力气扣上的。”

    沐恒:“……”

    他的脑子一时之间竟然因为柯函的这句话里的信息量,而瞬间死机。

    首先,衣服扣子是柯函扣的。

    在什么情况下他会需要别人扣扣子?

    其次,如果柯函给他扣了扣子,这是不是说明在这之前还另外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在淋雨以后发生的最正常的事情是什么?

    冲热水,擦干,换衣服。

    柯函看着沐恒的脸色越来越奇怪,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你也有,你紧张什么啊?”

    沐恒:“我没在别人家里留过宿。”

    柯函:“我记得你让我背的语文资料里有一句话:一回生,二回熟。没什么好怕的,你要是怕黑我给你留个灯?”

    沐恒脸上的表情从奇怪变到了绝望,最后进入了无所畏惧。

    他一边扯自己衣领口的扣子,一边爬上了柯函的床:“算了,睡觉。”

    在衣服扣子解完的那一瞬间,沐恒视死如归地躲进了被窝里,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体。

    柯函看着他笑了笑,也爬上了床。

    ……

    闹铃响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柯函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床上有个人。

    第一感觉就是吓了一跳。

    然后很快就记忆回笼,他想起来了,他晚上把沐恒捡回来了,还照顾了很久。

    第二感觉——热。

    为什么会这么热啊?!

    柯函努力地爬出了被窝,感觉到了夏天的王者归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沐恒的双眼紧闭,好像还睡得很沉。

    柯函想了想,伸手要推醒沐恒,然而在手掌心触碰到沐恒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沐恒的身体温度好像确实有点过热了。

    即使隔着一层被子,柯函都能够感觉到他滚烫的身体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