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快点走吧。”

    她慌乱而焦急地在被子里闷哼出声,只觉得奥菲斯在这屋子里多待一刻,自己就要爆炸了。

    哑然失笑般发出一声喟叹,他终于是屈服了。

    轻柔微热的触感,即使是抵在了下巴上,也让他瞬间喘息急促,差点抑制不住涌出的原欲。

    而她骤然抽离的慌乱,半是让他觉得不知餍足,半是让他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

    于是他无比熟练地将某只红毛小动物,从被子里一把捞了出来。

    奥菲斯挺直的鼻梁,近乎亲昵地与她的对上相蹭,无奈而宠溺妥协的语气,沉沉而略哑地响起:

    “怎么能够,这么迷糊?”

    安柏一个劲地避开他的目光,只觉得耳根灼热发烫,头脑眩晕个不停。

    可恶!太近了太近了,他那样简直是在对自己公开处刑啊qaq

    “松开松开嗷嗷!

    你…你快回去睡觉去,不是说明天还要出门么,我…我还要学习魔鬼速成班呢,我要睡觉了!”

    混乱的逃避和辩解。

    奥菲斯敛下眼眸,暗金的颜色压抑着情愫。纤长的手指轻抚上少女的后脑勺,将她放躺在枕头上,然后一下一下地顺着她蓬松的红发。

    哄幼崽似的。

    “好了,睡觉吧。”嗓音压抑而沉缓。

    安柏扯起被子翻过身,脑袋埋在了枕头里,柔软的侧脸红得不像话,瓮声瓮气地说道:“才不要你哄。”

    “那我走了?”窸窣的衣料摩挲声响起,他应该是站了起来。

    “走就走,拜拜。”她用极小的声音嘟囔着,悄悄地半睁着蓝眸,瞥了一眼他起身的背影。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小心地打开又合上,奥菲斯离开了。

    “呼——”安柏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庆幸于不用再那么尴尬地面对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微酸的泡泡又咕嘟地在她心里冒出,小小的失落和委屈,让她有点鼻酸。

    臭魔鬼,还不是说走就走…哼。

    算了,蒙头睡觉。

    可房门之外,奥菲斯的脊背斜倚靠在门上,胸膛和肩胛骨起伏不平,黑袍几乎被微热的薄汗浸湿,贴在了上面。

    只差一点,他就快失控了。

    黑暗堕落的欲望,在与她的触碰之间,侵蚀着脑海兴奋的极点。

    想要与她亲吻,厮磨吞噬清甜的香气。

    想要抚摸她的每一寸,烙印在脑海里。

    想要她,彻底地占有,最原始的方式。

    他如临深渊,害怕被原生的欲望与劣根性吞噬,害怕连同她一起,沉沦在无尽的索求与爱欲之中。

    更害怕忘记,为她怦然心动的纯粹。

    如果他不仅是一个残破堕落的灵魂,如果他不仅是欲望和黑暗的化身。

    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回归正轨了?那他对她的感情,是不是就称得上:

    “爱慕”?

    奥菲斯敛下了眼眸,任由脱力的身体沿着门板滑落,他颤抖着伸出了骨节微突的手,凝视着再一次浮现的幽黑符咒。

    心里却沉默着做出了决定。

    “奥菲斯(ophis),寓意为古蛇,贪婪引诱而沉沦于黑暗的化身。

    这是我赐予你的名字,尽管你承载着我肮脏的阴影面,占据着我残破的灵魂。

    但你最好不要以我的另一半神格自称,这会让我感到恶心。

    所以,奥菲斯,我的[弟弟],请铭记你的身份,克制你的贪婪欲望。

    还有,永远都不要试图,影响我。”

    久远而冰冷的声音,隔了几万年之久,再一次浮现在奥菲斯的脑海里。

    那是,最初的记忆……

    次日上午。

    安柏直勾勾地盯着莱恩,他也毫不客气地凝视着她,俩人跟比眼力似的。

    “我说,莱恩先生,你就告诉我,奥菲斯他去哪了,不行么?”

    “不行就是不行!再说了,你看你现在这样怠惰地学,我怎么跟他交待?

    真是的,快被你们俩整死了!”

    他没好气地回击道,一头卷曲的黑发遮住了翡翠般的绿眸,面色阴沉。

    “我保证好好学!你就告诉我吧!”

    硬的不行来软的,安柏眨巴着清澈的蓝眸,真诚无比地盯着他。

    莱恩直觉得上眼皮跳着抽筋,实在是无语至极。像是破罐子破摔,他说道:

    “保证好好学习是吧?那好,你现在把我刚才教的学会,立马运用到实际,我就告诉你魔鬼那家伙去哪了。”

    他话音刚落,周身又弥漫起了烟雾,飘忽着回蜡烛里去了。临走还很是洒脱地留了一句:“要是学会了,就找我。”

    留下安柏一脸懵。

    她烦躁地揉了揉红发,脑海里努力回忆着刚才莱恩教的有关魔鬼知识和重点。

    今天学的是利用体内的魔鬼力量,瞬时移动自己所在的位置。

    虽然说背诵魔鬼咒语并不难,但要运用到操作中,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首先得心里要明白自己的位置,再用极强的意念,标志想要去的位置或者对应的人,才可能实现。

    安柏深呼了一口气站起,阖上眼眸默念魔咒。只见她周身登时泛起黑雾,将她萦绕笼罩在内。

    “去前面那根柱子旁边”

    她这样想道,可脑海里却不自禁地,浮现奥菲斯的身影与面容,强烈的念头,直接影响了瞬移的方位。

    忽地,强大而涌动的魔鬼力量,在体内造势般凝聚——这是即将瞬移的前兆!

    身体骤然一沉,安柏只感觉被黑雾与空虚的隧道笼盖,身体不停地在虚无的空间坠落往返。

    像经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她才忽然有了落地的实感。

    这里…是哪里?

    放眼望去,幽黑的流沙铺满视野,望不到任何边界。脚下的实感并不恒定,而是随着沙砾一直摇晃流动。

    在目光的尽头之处,似乎是一座半熄着的火山熔岩口。星点的光亮在灰烬之间闪烁,隐隐待发。

    这里像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岛屿。

    焦黑的植物残骸奇形怪状,歪曲着延展开来。星散大小的石块,全都是灰黑的颜色。

    而就在她站着的不远处,一块白森森的牛头骨,正半埋在黑色的流沙之中。

    诡异而迷幻。

    安柏心惊不已,难道是自己意念不够准确,将自己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凄清冷寂的氛围让她浑身发冷,安柏敛下眼眸,决定再用意念回到古堡。

    “黑暗神厄尔诺斯,我前来结愿。”

    熟悉的低哑声音,让她忽地睁开了眼睛。

    是奥菲斯?!

    那人孤立在黑色流沙之中,背影高大却沾染着彻骨的孤寂。那垂落的浅金长发遮盖住他的侧脸,让她看不清。

    冷彻入骨的风,忽地扬起袭来。

    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迎着风,暗金的瞳仁失神般仰起,任由身披的黑袍被席卷,张牙舞爪地在风中滚落。

    露出的,却是满身的暗黑符咒。

    像是一条条纹带,要将他吞噬般,死命地纠缠萦绕,淹没所有的生机。

    安柏几乎理智尽失,下一秒就要冲向他的位置,却又骤然停住了。

    只因在风席卷滚落的地方,降临了一位神明的虚影。

    “上次见你,还是万年之前?”

    淡漠平和的声音,响彻于孤岛之中,竟然辨别不出男女之声。

    “黑暗神,万年前的愿,请结于今天。至于代价,我会承受。”

    “万年历经,容易让人遗忘一切。当初说定的代价,你现在承受得起?”淡漠的神明之声,有了一丝波澜。

    “即使恢复了一半的神格,也会永远被囚禁于另一半之中。而这副魔鬼的身躯,将会永远被黑暗吞噬。

    这些,我记得很清楚。”

    他用极为平静的口吻,阐述着这些残忍却又淋漓的事实。

    仿佛不是自己承受。

    “如果能够被允许,我想知道你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那黯淡的神明虚影靠近了些,似人的脸庞低了下来,黑瞳凝视着奥菲斯。

    “因为害怕。”他像是释然般说道。

    “哈哈哈哈,骇人听闻,骇人听闻!

    奥菲斯——你这月神欲念与阴暗面的一半神格,从来就浸染在黑暗里,会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害怕?”

    那原本平静淡漠的声音,像是听闻了从未有过的笑话,变得有些尖利。

    “害怕永生只能沉浸于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