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仇恨,没有同情,就好像只是在普通的打招呼。

    那样一来,自己就必须回应才行。

    就算到了最后,宇智波斑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愧疚或者躲闪的。

    他思考了几秒之后张口:“宇智波斑,一个忍者”

    没错。

    “一个忍者”,仅此而已

    并不是什么宇智波最强大的族长,也不是被人恐惧的忍界修罗

    更不是什么忍者公敌

    仅仅只是降生在忍者家族。以忍者的身份出生、成长,然后又作为忍者结束了一生的一个忍者。

    现在回想起来,宇智波斑这一生的全部,就全在于此

    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秽土斑终于躺了下来,他躺在这个年轻女人的腿上,新生的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人突然轻松了起来,他就这样安静地躺着,眼瞳里的光渐渐涣散,却仍然盯着上方的天空。

    这份重新得到的生命的最后,他没有再找寻三句不离的挚友。

    而是静静地躺在一个陌生人的腿上等待结束。

    对秽土斑来说,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如此轻松的放下一切,什么都不去担心,也什么都不用思考。

    都说人死前会看到这一辈子的闪回,秽土斑也一样。

    也许是为了弥补上一次为了计划空虚又急促的死亡,这次脑海中涌现了格外多的画面和场景。精神也飞往很久很久以前。那条分割了宇智波和千手的南贺川边。

    那条河并不波澜壮阔,周围也没有郁郁葱葱的丰茂水草,却是承载了他全部前半生的地方。

    不停涌现的记忆就像是汹涌的潮水——

    痛苦的,悲伤的。高兴的,意气风发的。

    那是一个忍者的一生。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和兄弟们在一起的切磋玩耍的时候。

    想起他们曾一起累到躺在森林里看着天空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未来。那时候的自己年轻气盛,还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所以他总想挺直胸膛,站在最前面。

    想起一次次失去手足时的痛苦和麻木。

    想起和柱间的相识还有父亲的责骂。

    就和所有有幸长大的忍者一样。

    他不是最痛苦的,也不是最难过的。至少他能在小时候得到父亲长辈们的庇护,还能和泉奈一起长大。

    他曾痛苦,曾快乐。

    也曾带着蕴藏于心中的信念和执著,支撑着他走过无数年岁。

    并且选择了一条路,然后用尽一生去探索。

    后悔么?

    也许曾经也有过。

    甚至事到如今,他都说不出到底是哪一步开始出了问题。

    是他被欺骗?

    还是更早,从他和柱间决定合作建村?

    但事到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秽土斑刻意做出了像是“舒了一口气”的动作。

    面前之人的容颜以及上方摆脱了乌云和浑浊的清澈天空,成了最初也是最后的真正映入他眼底的景象。

    他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就必定会有今天的结局。

    男人才重生又变得破破烂烂的身体不再起伏,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想到了直到最后,才第一次介绍彼此的年轻女性。

    虽然是以这种形式想见,倒也不全然都是坏事。还看到了另外世界的自己——好吧,或许也是件好事吧。

    至于自己……

    求仁得仁,没什么不好。

    男人最后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阿缘弯腰凑了过去,想要听到他这最后的话。

    啊啊,果然如此。

    她想。

    就算是最后一秒,宇智波斑也始终是宇智波斑。

    男人闭上了眼睛,他的灵魂终于彻底的离开了这个曾经无比热爱,又无比绝望的世界。

    那里会有记忆中的南贺川么?

    会有他曾经失去的兄弟姐妹们么?

    阿缘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答案。

    一瞬间下起了太阳雨。

    雨水从天而降,模糊了天空和大地,冲刷了每一个人。他的灵魂是否去到了天空之上的某个地方呢?

    还是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回去了那个曾经无比在意的、会带走悲伤和痛苦的南贺川边呢?

    阿缘静静地仰起头,让雨水落在脸上。

    她希望如此。

    那个本应比谁都肆意自由、却被责任和信念重重束缚的人,这次终于可以只做自己了吧。

    突然下起的太阳雨模糊了世界,模糊了色彩,就连不远处的人的身型都好像模糊了。

    它就这样沉默的下着。

    直到结束。

    这场太阳雨来得快去的也快,细碎到仅仅只湿了地皮,就随着战争的结束而一起结束了。

    接着,不知道谁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彩虹!”

    阿缘转过头,看到了远方那若隐若现的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