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寒假我在厦门的南普陀寺做过志愿者。”棠翎说。

    “做什么呢?”

    “修复佛像。韦陀菩萨的右手掌断了,老师参与了这个项目。”棠翎好像陷入了回忆,“其实都是老师和研究所的人在做,我们只是跟着看。”

    我眨了眨眼:“好玩吗?”

    棠翎笑了笑,说:“不好玩。我都在宿舍里通宵打游戏。”

    日落烫红了他的侧影,也把他熔得柔和了许多。

    我猜他也许很喜欢那一份过往,因为这是我第一回觉得这笑有了七分真。

    想起秉承的交换原则,于是我说:“我以前是拉低音提琴的,到十七岁以前,都是。”

    棠翎像是不太意外,只是转头看向我,似乎在等着我继续。

    “我不说了!”我赌气道,“你再说点什么我就继续。”

    棠翎只是笑道:“我没什么有意思的可以说了。”

    这人是蚌,掰扯一下只开一瞬间又立刻得合回去。

    棠翎弯着眼睛,逗小动物似的挠了挠我的脖子:“在叫吃饭了。”

    可能陈醒找的是度假村体验项目,每个流程都无比生硬。仅仅是因为大家多吹了会儿牛,就导致饭还没吃个尽兴就得马不停蹄地去参加篝火晚会,因为这只外地请来的表演队行程很紧。

    海滩上架起了一簇艳丽的火,随着潮湿的海风有猎猎的热气刮过来。

    大家蠢兮兮地围着火堆牵手跳舞,对此我根本没有任何期待,因为棠翎以拍照为由一个人留在了外面,所以我左手牵的小猛男蒲卫,右手牵的老猛男陈醒。

    这之后又是万年不变的真心话大冒险,当然,老师们基本可以耍赖。

    可我不是老师。

    于是当酒瓶指向无辜的我时,我选了大冒险。他们让我唱歌,可对于唱歌我实在没太多造诣,现在弹在我脑海里的那几首歌里,唯一从音到词能记得清楚的就只有那首一场游戏一场梦。

    因为排练了好多好多遍。

    我只唱了一节,班上的一个小潮妹就瞪圆了眼睛,风一样地跑到我的面前来,要把我吃了似的盯着我看。

    “真理!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很眼熟,但一直想不起你到底是谁。”她激动得眼皮都烧红了,“你是不是和范安垣上过那档唱歌节目!?就,你是他的特约嘉宾!是不是是不是?”

    我心想这都认得出,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先不说我长变了许多,上那节目的时候把我弄得多花里胡哨,又烫头发又化妆的。

    范安垣是我美高同学,我们是一个校乐团的,他高我两级但大了我快五岁,这是因为他舍不得妈妈,念了一半又回家去呆了几年。出道之后他参加那个唱歌节目,抽到一首老歌,他想改编,苦于才子人设又不好大肆找来外界音乐人,于是就拉来了熟到冒泡的乐团替他卖命,我就是里面拉提琴的那个。

    我不懂,这种妈宝男也能在一年半载里飞跃成了少女偶像,真是世态炎凉。

    班上的几个女生发出了一阵惊呼,虽然这惊呼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了范安垣这个名字,但还是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我往后挪了挪,藏在了陈醒背后。

    后来每一个人经过时都要问一次“为什么现在不练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说。

    棠翎过来救了我,他把我拉到人群外侧,和他一起并排坐着颤巍巍的木箱。

    好多孩子坐在火堆边嚷着之后一定要去北京,互相为互相打气,像一团可爱又殷勤的蜜蜂。能够感受到这噬人的热忱,我攥着和他们相仿的年纪,却只是沉默地坐在最外侧,看着他们被火光映亮的眼睛,年轻的,闪烁的。

    虽然我们都知道,坐在这儿的人里能够实现梦想的并不会有太多。

    “出人头地金钱名誉,我好像从没有抱有期待过,甚至在我眼里,那还不如吃饭重要。”我说。

    棠翎睁开了阖着的眼,跳跃的火光把他烧得透明,像是只有一把魂。

    “能有权利虚度光阴就最好了,然后只去做想做的事。”我笑着说,“……像我这样的人,会不会太没出息了?”

    棠翎只轻轻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可最后他把我抱进了怀里。

    他身上的布料还没晾干,留下了软糯的湿润,拥抱时有一种海藻般的缠绕感。这种不该属于我的安心感又将我噬灭,我忽然掉了眼泪。

    身体僵硬一片,我并没有回拥,他却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不知道原来棠翎是个这么爱管闲事的人,可也许早在见他第一面时我就该清楚了。

    第9章

    “棠翎……”

    过了好一会儿,我埋在他的肩窝低声开口。

    我听见棠翎的喉间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回应,然后我又说:“我今晚是和你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