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他以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带着张勇驰骋夜店的,没人比我还冤了。

    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像堵着油浸过的棉花似的。最先我还以为这是因为张勇他爹指责我是狐朋狗友,直到最后才反应过来,我难受是因为开始意识到欲望这种东西果然越养越大。

    这不是件好事。

    棠翎说我难道就有多喜欢他吗,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却已然分不清自我感动式喜欢和阴湿占有欲到底哪一方站了主导。

    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受了境遇的推动。我想,如果我在痛苦却光彩的十五六碰上他,可能只是会多望上他几眼……总之不会像现在,不会像现在这样,宁愿被他捅一刀也不想他现在去找陈无眠“把话说开”。

    在白玛,棠翎是我想要得到的唯一。

    舌尖泛起锈味,我用手抹了抹,红色零星沾上了指腹。然后那半凝固的斑驳被滚烫的什么砸开,浅红在我皮肤洇开,雨点一样,接着有了更密集的水滴往下落——我听见自己好像在低声抽噎。

    在路灯下站了片刻,我掉头往回走去。

    其实那时候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好像一切都只是受本能驱使。

    可我没想到,棠翎此时此刻竟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站在野草蔓生的河岸边,他就这么漠然地抬头望向桥上的我。

    桥座上阴冷的壁灯闪烁,衬得棠翎一张脸毫无血色。

    我慌忙地跑下桥来,抓住他的衣襟用力看了他好几眼,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陈无眠呢?”

    听见那三个字棠翎的眉心就皱了起来,接着,他的怒好像从此漾开来,连颈上都隐隐涨出了青筋。

    诚然他总是心情不好,可我没有哪一次见过他脸上能盛住这样多的愤怒。

    棠翎把怔忪的我摔到桥洞青石板上,我不小心还滑一下,又向前扑去,尖锐的痛楚从两块膝盖漫上。

    我下意识道:“你发什么疯……!”

    他慢悠悠地蹲下来看我,然后拉起我的衣领:“于真理,我讨厌别人骗我。”

    我突然很委屈,明明都是被他们祸害的角色,可现在我觉得我比一无所知的张勇还要惨。

    “她说你不接他电话,跑到别人面前哭,我能怎么办?”我说,“陈无眠搞张勇你搞我,可白玛下贱的人又不只我们两个。是,我是心甘情愿,但张勇什么也不知道,他爸说他还要考大学,经得住你们这么玩儿吗?你们之间爱怎么就怎么,关我屁事,我只想以后你们婚丧嫁娶都可以不要利用其他人来传达心情。”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开始明白那最特别的人或许是陈无眠。毕竟棠翎说可以和任何人却只是不能和她睡,我想大概这就是珍视的第二种解释。

    “之前陈无眠问我‘我是谁’。”我拉开他的手,“其实后来我想了很久,到底说什么答案又准确、又会让我显得不那么在乎,我觉得应该只能说‘我是棠翎的飞机杯’吧。”

    我笑着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重复道:“我是棠翎哥哥的飞机杯。”

    棠翎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望着我,我却开始不明白他眼里映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

    是那么陌生。

    我去亲他,用齿尖磨他的下颌骨,闻见他皮肤里浸着的酒气。

    “所以不准只用一次。”不知为何,我的声音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更努力地抱住他:“我不管你要和别人怎么样,但是不准你只用一次……不准嫌我烦,不准不要我……”

    “于真理。”

    他声音有些重,似乎是训斥。

    我只当没听见,仍然缠在他身上胡乱地吻他。

    “于真理!”

    被他扯着头发拉开,我害怕极了,害怕他开口就让我滚,害怕他从此就和陈无眠远走高飞,所以我哭了。

    “你是不是就只会缠着别人哭这一招?”棠翎语气放缓了许多。

    我把眼泪擦进蹭着灰的袖口:“可是对你有用,不是吗?”

    虽然并不上脸,但我觉得棠翎应该是醉了,平时他的情绪起伏一定不会这么大。

    棠翎的大手摁住我的整片下颌,我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死死地。他盯了我一会,然后低声道:“以后不要骗我,做什么都行。”

    “不骗。”我承诺。

    他慢慢放开了我,我却还是不愿意松开他的手,甚至抓的更紧了些:“你会走吗,棠翎,就像来的时候那样?”

    他只说:“说的你会永远留在这里一样。”

    我望向他:“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他不再开口。

    我这才意识到时间对不太上,他一定见到陈无眠后就往这边走了:“你不会又把陈无眠丢在原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