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外套上的污渍难洗,他用手搓了两遍。

    夜里凉风伴着丝丝细雨吹来,衣服被吹的乱晃,发出吱呀声。

    这天气晾完还得再洗一次。

    但他不洗,衣服上的痕迹会被他妈追问不休。

    邢野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包烟,点着。

    他们家离当时打架的那个巷子并不远。

    或者说,在更深处。

    巷弄之中满是违章建筑,窄的地只能容一人走过。

    两栋楼之间开了窗户就能碰到彼此,逼仄的阳光都照不进来。

    晚上这里也没有路灯。

    有也寿命不长,不招人待见。

    此时外面昏暗,看不见一点灯光,黑憧憧好似空城一般。

    但用耳朵听去,却正热闹得很。各种动静,揽客声、打架声、嬉笑怒骂。

    巷弄里的生命力正在黑暗里绽放。

    倒衬的他家安静异常。

    安静是他们家的常态。

    邢野靠在二楼,缓缓吐了口烟。

    他的目光跟着烟雾游走在空气里,随着烟雾的消散,放空的看着空中一处发呆。

    直到他手机响了声。

    邢野眼睫颤了颤,回过神来。下一瞬的反应就是皱眉。

    这是多次收到短信的结果给他带来的反应。

    他抓起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

    意料之外的一串数字。

    [伞什么时候还你?]

    邢野盯着看了会,本想回一个[不用]。

    手机却再次响起。

    熟悉的号码传来的短信:[那边同意了。时间地点你定。]

    房间里没开灯,手机的光源惨蓝,将人照的不似活人了。

    他眼神有点冷,慢慢敲下一句话:

    [后天晚上九点,西头弯。]

    手机那头很快回他:[ok。]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声。

    邢野一愣,他将烟屁股丢了下去,然后关上窗。

    “啪。”

    灯开了。

    邢野被突然亮起的光刺地眼眯了眯。

    下一瞬,一个有点尖细的嗓子叫了起来。

    “哎哟,吓死我了。”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走进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水珠,朝他抱怨,“你在家不开灯?心都给你吓出来了。”

    她声音又高又细,此时柔着嗓子说话,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

    邢野却听的皱起眉:“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翻他一眼:“什么态度!”

    将包往沙发上一丢,走过来推开他,带起一阵香风,“回来收衣服。”

    “你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这么大雨都不知道帮我收?”

    一下推不动,又推了下:“起开起开。趁我不在还抽烟了?一股子臭味!”

    邢野看着她不说话,往旁边靠了靠。

    等女人把他晾在上面的衣服都收下来了,才开口:“这是我刚洗的衣服。”

    “不早说!”女人抱着衣服生气地骂了他一句,立马警觉:“大半夜的你洗什么衣服?”转头上下打量他。

    邢野镇定自若:“今天热,出汗了。”

    女人还是看了好一会,才放过他,“切”了声:“穷讲究。”

    她又把衣服一件件挂了上去,挂完挠了挠头发:“不对啊,我记得我洗了衣服啊。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件我的皮裙呢。”

    邢野堵她:“那是前天。”

    “……”

    女人再次翻他一眼:“就你记性好。”

    她把窗户关上,反身又拿起了包,背在身上。

    邢野看着她的背影:“你又要出门?”

    女人回头,看着她靠在墙上的儿子。

    笑了笑,走过去摸他的头。

    邢野歪了歪头,皱眉避开。

    女人不依不饶。

    然后打开包,从里面抽了张一百的:“别撒娇,我去你方姨家打麻将。”

    邢野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有些冷。

    女人视而不见,将一百块塞在他口袋:“走了。”

    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这破天,我记得你那有把大点的伞是吧,黑的那把,给我用用。”

    邢野:“……”

    “借同学了。”

    “哟?”女人惊奇地看他一眼,眯起眼,“女同学?”

    “不是,”邢野,“孙汶。”

    女人当即失去兴趣,哼了声,走到门口/交代他:“别抽太多烟,听到没有?”

    邢野抱臂看她,当没听到。

    女人揪起旁边的小东西砸他:“别又给我装聋,赶快去睡觉。明天是不用上课吗?再被叫家长我就拿扫把打死你。”

    “嘭。”门被她甩关上。

    邢野接住看了眼,是他妈不用的口红。

    他静了静,轻叹了口气,随手一抛,丢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拿起手机,把原本要回盛任星的字删掉。

    重新发送。

    [看你。]

    昨晚盛任星睡得不太舒服,他总是觉得耳边有蚊子在嗡嗡叫,开灯又什么都看不见,烦得他差点跳起来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