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倒在水盆里的尚静根本起不来,她嘴里尖叫着,被鱼包围着,模样十分狼狈。

    这些找事的青年人几乎都不说话,就是将尚静围起来,将她和众人分别开,一旦有人想要接近,就被拦住了,嘴里说:“没什么好看的,大家都走开。”

    这些人仿佛是有组织的,冯喆仔细观看了一下,觉得当中那个青年有些像一个人,可是又不确定,就挤了过去,再次辨认了一下,装作和和身边一个人是熟人的样子说:“是姓吕的在闹事。”

    果然,冯喆这样一说,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子就看着冯喆,瞪眼问:“你谁呀你?”

    冯喆不吭声了,看着尚静被那个男子一下一下的推进水池里起不来,呛得连连咳嗽,就转身到了一边卖调料的摊位前,一提有小半袋的胡椒粉问:“这多少钱一斤?”

    老板正在看热闹,见来了买卖,说了个实诚价,冯喆也不多说,掏了钱提着就走,边走边将上衣脱了蒙住头和脸,只露出了眼睛,找了一个石墩子站上去,从袋里掬了一把胡椒粉对着这群人就撒了过去。

    “咳咳,我靠,这什么?”

    “呛死人了,谁这么缺德!”

    人群立即乱了套,冯喆一连扔了好几把,本来围起来的人几乎都跑在一边,围环着尚静的几个青年也被迷了眼,呛得蹲在地上乱摸,嘴里乱骂,冯喆见机三步并作两步,将剩下的胡椒粉对着领头的青年脑袋罩了下去,然后伸手拉起同样睁不开眼的尚静就跑。

    “咦!”

    “喂,是这家伙捣鬼!”

    “抓住他!”

    更有看热闹的人嗷嗷乱叫,场面十分吵杂,菜市场整个乱了套。

    冯喆拉着尚静,尚静刚开始不知道是谁在牵着自己的手,眼睛迷离间看到冯喆衣服包着头的样子,心里恍然大悟,就紧紧跟随着他。

    这时那几个青年有俩反应过来,就追冯喆和尚静,冯喆从兜里一掏,一把零钱,朝着青年追过来的方向一扔,嘴里喊着:“捡钱喽!好多的钱啊!不要白不要!”

    看热闹的人一看,果真有人扔钱,就都冲过去捡拾,于是就将那几个青年给阻隔了起来,他们本来就被呛得鼻涕眼泪,这会更是恼羞成怒,但是没有办法,流着鼻涕眼泪的看着蒙着脸的冯喆和尚静跑得没影了。

    第38章 进退两难(三)

    跑出了菜市场,冯喆就拦车,好几辆出租车过去都不停,大概是看到冯喆衣衫不整,尚静一身水的样子,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挣钱都不容易,谁都不想多事。

    冯喆丢开尚静的手,将衣服穿好,尚静却已经伸手摸了过来,又紧紧的抓着了冯喆。

    终于拦下了一辆车,两人上去,尚静就说去富临小区,然后看着冯喆。

    冯喆这时一看,自己撒的胡椒面其实没有给尚静造成什么伤害,因为她刚才几乎全身都泡在水里,自己洒胡椒粉的方向重点又不是她,所以尚静脸上的胡椒粉基本都被冲没了,只是头发上沾了一丁点,还有眼睛有些难受,不过不是太刺激,虽然有些红,不影响视觉。

    “她要去富临小区?”冯喆听了就对尚静说:“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冯喆的话没说完尚静就再次抓着冯喆的手,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冯喆就不吭声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尚静太复杂,冯喆内心只是不想和尚静过渡纠缠不清,但是此刻要是撇下她离开,似乎也是不妥。

    只不过,冯喆觉得尚静经过了最初的慌乱,这会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否则她不会一上车就说去富临小区,而不是回司法局单身宿舍,想来她也知道现在狼狈的样子要是被局里的人看到,那又会引起多少议论。

    富临小区,尚静在那里有住所?严然就是住在这个小区里面,不过尚静让车子是从小区另一边的门进去的,门岗盘查的比较严,车子直接开到楼下,冯喆匆匆略略看了几眼,这个小区规划的比较独具匠心,绿化很好,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还有保安在巡逻,小区里停放的车辆不多,但都是好车,看来里面住的人都非富即贵。

    刚才冯喆为了阻拦那几个青年人的追赶,将兜里的钱都扔了,所以要付车资的时候,他就看着尚静,尚静一进小区就不知在想什么,见到冯喆的眼神,才意识到了他的窘迫,拉开手上挂着的小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叠湿漉漉的钞票。

    司机一看,女的包里钱还不少,心说这小两口今天准是吵架了,女的跳了河,男的就急了。这又何苦?长得好,钱又多,住的地方不赖,怎么就不好好过日子呢?

    钱虽然是湿的,和女人一样还有鱼腥气,但是验明了是真的,人民的币人民爱,晾干一样用。冯喆和尚静下了车,司机就将车开走,从观后镜中看到那女的一直紧紧攀着男的胳膊,仿佛怕男的跑了似得,司机嘴上就骂:“贱!都恨的跳河了,这会又爱的怕丢了似得黏糊上了,怎么这样不自尊!”

    “该你让男人骑!该你还跳河!该你胡折腾!”

    进楼体使用的是密码操作,尚静带着冯喆进了电梯,还是攀着冯喆的胳膊,浑然不觉丝毫的异样,冯喆倒是想摆脱开尚静的手臂,可是又忍住了。

    一直到了十七楼,开门还是输入的密码,一进屋,尚静就反身将门锁上,说了声你随便,我去洗洗。

    冯喆大略看了几眼,房屋的结构是复式的,十分宽阔坦畅,不过家具摆设的很简单,客厅放了一台宽屏电视机,还配备了音响,明净的玻璃窗外视野开阔,似乎整个城市都一览无余。

    能忍非常事,必有非常谋,尚静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成天挤在单身宿舍里,做什么?

    临近夏日,黄昏走的有些晚,但是黑夜还是要来,终于将暮霭吞噬,整个城市就被绚丽的灯火映照,宛如置身星光组成的长河一样。

    冯喆在窗前站了很久,听到身后的动静,就看到尚静穿了宽大的真丝睡袍走了过来,睡袍的质地很好,走动间无风自摆,冯喆就准备告辞。

    “你也去洗一下。”

    冯喆就说不用了,尚静说:“我水都给你调好了,起码,你要冲一下吧,那些鱼腥气和胡椒面,黏合在身上,你不难受?”

    冯喆又要说话,尚静说:“要不要喝点什么?”

    冯喆到是真的有些口渴,尚静没等冯喆表示就走到了一个屋子里,那里似乎是厨房,从打开的门里能看见一个双开门的冰箱,冰箱里面倒是琳琅满目的,尚静问:“你喝什么?喝点奶吧,补充一下体力。”

    冯喆心说你这样,我有的选择吗?

    屋里这会有些暗,尚静拉开冰箱的时候,冰箱里的灯光投射出来,将尚静身体的轮廓映照的更加显眼。

    但是越是对自己造成诱惑或威胁的事物,冯喆在表面上越是显得无所谓,这种伪装和蒙蔽源自长久来的自我保护,形成了一种习惯。

    尚静将牛奶倒进杯子端了过来,眼睛在灰暗中熠熠生辉,冯喆接过杯子就喝,咕嘟咕嘟的就将一杯奶喝完,尚静瞧瞧他,将手里的那个杯子也递了过来。

    “不喝了,我……”

    “那好,你拿着在里面洗着澡,口干了再喝。”

    冯喆就看着尚静,尚静又说:“不要开灯,我不想让谁知道有人在这里。”

    仿佛是解释,尚静又说:“我在这里从来不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