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是那么专注,修长的手指慢慢雕刻着什么,刀刃上也闪着月光。

    容珺。

    冯七七仰着头,无声地看着他。他们两人,总是她仰望他,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只是,今夜他离她这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

    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

    冯七七以为自己有勇气与他说话,结果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直以来,准备过无数次偶遇时应该说的话,但是真正遇上时,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不但容家弟子奇怪,天星宗的弟子也没正常的,听墙角还想搭讪。”容珺的身影出现在曲折回廊里,风里传来他略带嫌弃的抱怨。

    难得月色这么好。

    容桢背靠着门,冷汗直流,差点他就被发现了,幸亏那个人没有进来!

    他猛地跑到桌边,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就灌,连喝两杯才缓过来。

    再也不敢随便找地方赏月了!居然遇到了天星宗的弟子偷偷私会情郎!

    听说天星宗里竞争激烈,弟子实力极强,果然是真的,同是元婴后期,居然有那么吓人的威压。

    杂役弟子的修为都这么高,难怪能镇压渡厄塔数千年。就是可惜了,宗门大比取消了,要不然倒是可以结交几个朋友。

    容桢心神不宁,坐在床边胡乱想了一会儿。

    “我的名牌呢?!”准备睡觉时才惊觉自己的名牌不见了。

    他慌慌张张地抖着外袍,又四处翻找内袋,都不见。

    树林里,雁重声手指上坠着一个木纹吊牌,吊牌上的珍珠闪着柔和白光,“有意思。”

    空中不时有人御剑飞过,雁重声小心避开,朝着山门走去。

    只是可惜天星宗的护山大阵开启,把他拦在山脚下。平常的阵法他可以来去自如,但是天星宗的护宗大阵是与渡厄塔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君霄天帝。

    宇赫大陆本来就是天界流放、关押凶兽及重犯之地,天星宗以前是天界星牢。

    雁重声混在杂役弟子里等待出去的机会。

    容家弟子虽然夜里喜欢偷溜出去,白天可不敢没精神,早早起床,聚在一起做早课。

    “咦,容桢,你的腰牌呢?”

    “这个,刚才准备出门的时候着急,估计是落下了。”

    “你这腰牌不是出门前才补的嘛,也不珍惜一点。”

    几个弟子说着悄悄话,看到容尧过来赶紧闭嘴,安静如鸡。

    容尧满意点头,这些弟子总算是听话了,路上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听好了,我知道你们的小心思,谁要是再丢容家的脸,就别回去了!”

    “知道了!”所有弟子精神抖擞,容家三爷虽然不着调,但是已经算是比较好说话的长老了。

    容珺一个人倚在廊柱边,没站到弟子堆里,但是没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容家弟子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崇拜、羡慕、嫉妒、害怕,没人敢去打扰他,平时他也很少露面,没想到会在天星宗遇上他。

    容桢只觉得他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紧张得攥紧拳头。

    在容珺出世前,他是容家最受宠的孩子,资质最高,悟性也最好,容珺出世后,他的待遇一落千丈。

    如果说每个天才都有踏脚石,那他就是容珺的第一块踏脚石,他还记得家族测灵根的那天,当初围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围到了容珺身边。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容珺什么都没干就把他比下去了,此后十几年他都是容家老二。

    他恨二这个数字。

    “小珺,来,你来考一考这些懒骨头,让他们清醒清醒。”

    容尧理了理袍袖,“我去看看情况,在我回来之前都不准停。”

    “三爷……”弟子们嚎起来,又被虐菜,三年没被虐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还让不让人活了?

    容尧优雅地张开折扇,风度翩翩走出门去,完全不理会身后的惨叫。

    天星宗已经恢复往日的状态,众人聚在渡厄塔边上,合力用灵力将倒在地上的塔推直。

    炼器师们已经着手修补被十凶轰穿的塔身。

    林云承领着刚刚赶到的陌阳书院的院主净化盘旋在塔身四周的污浊之气。

    儒门正气涤荡着,渡厄塔焕颜一新。

    温葶好奇,在远处探头观看。儒修们的灵气十分洁白耀眼,他们气质儒雅,身上白色的衣衫布料飘逸,鞋底纤尘不染。

    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非常的干净。

    修仙宗门多穿白衣,但是好像他们的白衣格外不同。

    “不知道了吧?”身边的温时荣见她满脸稀奇,特别给她解释一番,“儒门弟子呢,衣服越干净越白,修为越高。”

    他朝那边眨了眨眼,“那些至少都是分神初期。”

    “他们出去不怕别人看他们衣服逐个击破吗?”

    就这么把修为摆到明面上,还有什么底牌?

    “也只有刚出门历练的菜鸟不知道。”

    温葶捂嘴偷笑,“我知道,四哥吃过亏。”

    “谁告诉你的?”温时荣大窘,当初他年少无知,挑战过一个儒修,输得很惨,毕生难忘。

    渡厄塔的净化仪式时间不长,很快就结束,接下来就是修复塔身了。只是一时缺少材料,真正的修复还在后面。

    除了罗符门,其他宗门可以离开去寻找材料。

    温葶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劝走她四哥,与容尧站在山道上说话。

    “菡儿用了我的药吗?”容尧急切地问。

    “我娘说与她的药相冲,不让她用,不过你放心,我娘医术很好的。”

    温葶取出一张传音符递给他。

    “我知道,谢谢你,就按杨长老的法子,只要她快些好起来。”

    温葶笑了笑,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大树后面,冯七七在和一个杂役弟子说话。

    儒门的人来了之后,林间空气好了很多,不少人顺着山道步行离开渡厄塔所在之地。

    “你为什么还不走?”冯七七低声怒问。

    “走什么走,没带着葶葶,我是不会走的。”

    雁重声懒洋洋地倚靠在树干上,慢条斯理地说,手里把玩一个白色瓷瓶,“想要吗?你去将她引到这里。”

    看着在他掌心一上一下的白瓶,冯七七挣扎了片刻,四处看了看,伸出手去,“你在这等着!”

    第13章 手伸出来看看

    天星宗风景如画,枫叶红如火,银杏如黄金,在阳光下色彩绚丽。

    林间仙鹤飞翔,鸣声悦耳,整个天星宗犹如仙境,渡厄塔倒塌带来的破坏已经恢复如初,更因为陌阳书院的浩然正气,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冲天的豪情。

    温葶站在山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十分清新,心情很好。午后就要离开天星宗去凡间界寻找诚心石,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呼吸到这样灵气浓厚的空气。

    微风拂过她耳边的秀发,她轻轻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灵气。

    自从晋阶金丹之后,她发现空气里的灵气无时无刻不在在她涌来,修为进步神速,与在修炼室里修炼的效果是一样的。

    她想了想,正要御剑朝学宫飞去。

    “温师姐请留步,杨长老请师姐到行之堂。”

    一个杂役小弟子在几步之外躬身行礼。

    “我娘有说什么事吗?”她收回剑,站在原地。

    平时她娘很少派人来找她,一般忙不开时才会找人吩咐她吃饭。

    “杨长老托人从山下带了路芳斋的点心。”小弟子笑着回道。

    “知道了。”温葶应了一声,仰起头朝树上喊了一声,“容珺,我们去吃点心吧。”

    高大的石榴树上,容珺坐在树稍,手里捏着一截石榴木,正在雕刻一颗圆木珠。闻言,轻飘飘落地,衣摆随风轻扬,无声无息。

    温葶鼻翼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树上?”容珺诧异,不答反问,他刚才隐匿了身形,根本没有打算露面。

    “这是个秘密。”温葶得意地背着双手,施施然转身走了。

    容珺:“......”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行之堂离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不远,行走片刻就看到绿瓦白墙,桂花伸出院外,淡香扑鼻。

    只是院里很安静,温葶第一次来,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样古香古色的小院,赏景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