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鸿曜捞了太多次,一见到鸿曜的手臂就能想起自己被悬空抱起,羞耻、省力又安全的感觉;

    见到鸿曜的后背,就记起看圣石的那晚他被背着一路上了山,脸上热气蒸腾;

    见到鸿曜的指尖就想起一次次真气的暖意与酥麻。

    见到鸿曜的脸……

    他见了太多次不同的鸿曜。

    有阴郁血腥、带点疯狂的神色,有忧郁沉静、温文尔雅的模样。

    有装可怜的时候,碧色的眸子好像变成清澈的泉水;有面无表情地处理公务的时候,偶尔杀气腾腾。

    不行,别继续想了……

    不对……还是想吧。

    谢怀安的睫毛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发热还是紧张,脸颊温度更高,心跳得发慌。

    他一想到鸿曜在身边就涌起无尽安全的感觉,连脚上的金链子都似乎变作了保护神。

    一想到外面的世界,连普通的青石板路好像都会变身,化作狰狞血腥的巨口咬断他、吞噬他。

    他只想念着鸿曜,不愿想别的。

    “先生,醒醒,用过药再睡。”鸿曜眉头微蹙,摸了谢怀安的额头。

    谢怀安睁开眼,有些呆愣,眸中也泛着发热的水润,但是没什么呼吸艰难、心口疼的症状。

    鸿曜松了口气:“先生一烧,人就傻乎乎的。”

    鸿曜将谢怀安扶坐起身,端起药碗,瞥了一眼床下绵延出来的金链子,心情有说不出的愉快。

    他喜欢谢怀安绑着金链子,不跟他生气的模样。

    就好像这只白鸟收敛了羽翼,甘愿永远地停留下来。

    “这药……也是陛下熬的吗?”谢怀安小心地问道。

    “先生半夜就烧起来了,凌子游和空青就住在旁边。朕抓了神医对症开了方子,现抓药煎的。他说先生恢复得比预想要好。”

    谢怀安听到熟悉的名字,露出一些安心的笑容,软声说道:“好久没见着他们了,半夜忙乎也辛苦了。等好些了,陛下,我想……”

    鸿曜垂下眼帘,牙缝里挤出笑容。

    “当然……既然先生这么说,今天下午就让空青带着胖胖过来看顾吧。朕去处理些琐事。”

    “好……”谢怀安主动接过汤匙,喝起药。

    “先生慢些,先前喝还想吐呢。”

    鸿曜看到谢怀安的反应,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是因为还病着吗?

    之前先生养病时,一旦让他见人就会立刻快活得像只小鸟,神采奕奕,现在笑容和声音都缺了精神。

    “陛下……”谢怀安用汤匙搅动着药汁,“娄贺,还有伯鸾……他们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鸿曜道:“都很好。娄贺现在忙得很,周伯鸾那小子朕会考虑一下,先让他跟着玄机阁混。”

    谢怀安点头:“那太好了……裴阁主也没事吧。他好像挺忙……”

    “是,裴阁主尽心竭力地干事,最好不去打搅他。他很忙,以后只会更忙。”

    “二当家呢?还有玄机阁的弟子们?”

    鸿曜听了问话,确信他的先生态度不对。

    要是以往,先生就算有病痛都会开开心心地央求见这个,见那个,恨不得让熟悉的人都过来转一圈,打发枯燥的养病时间。

    但今天只是问了一遍安危,好像见女官和胖胖都有些勉强。

    鸿曜问道:“先生提了这些人,还有哪些想见的吗?朕会安排……”

    谢怀安哆嗦一下,捏着汤匙在药汁中搅来搅去,闷头喝了一会,最终抬眼笑道:“暂时不用了,有陛下就好。下午……陛下早些回来呀。”

    “好……”

    鸿曜笑容不变,贴心地陪着谢怀安坐着,时而阴郁地垂眸,看着床下堆积的链子。

    真想永远锁着先生。

    但他想锁的是有欢欣笑容的先生,想杀了所有让先生不快的人。

    若是违背了先生的意强行锁了他,只怕那笑要彻底消失,整日木然坐着,不吃不喝不说话。

    若是先生自己绕不过弯,宁愿蔫蔫地藏着,只对他一个人笑……

    他没有夙愿达成的愉快,满腔杀意涌动着,想杀掉所有该死的人,换回先生眼中的神采。

    唉……

    他如何才能变作一个无形又坚固的金笼,守住他快乐的白鸟呢?

    作者有话要说:【if线 果冻史莱姆怀安崽崽 之 胖胖】

    胖胖是只聪明的鹦鹉。

    不管别人怎么怎么想的,胖胖自己一直很自信。

    它跟着商人到了昭歌,还是只小秃鸟的时候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可怕黑面人买到手,带到一个黑乎乎的马厩里。

    好黑!没什么吃的!还不能乱叫!

    但是马厩里有个很香很软,喜欢摸它头、逗它玩的主人,叫怀安。

    胖胖是只聪明的小鸟,它记住主人的名字了!

    怀安,怀安!

    只要怀安出现,不论在哪,它都会第一时间认出主人,呼扇着翅膀去蹭主人的手。

    “先生,你每天这么偷懒也不是个办法。逗逗鸟吧。“鸿曜提着软箱,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咻……噗……”团子怀安在呼呼大睡,听了一句,睡意懵懂道,“嗯?”

    “逗鸟啊……胖胖还记得我吗,都变成这样了。"

    怀安团子鼓了鼓圆滚滚软绵绵的身体。

    “呵……”鸿曜冷笑。

    怀安团子和架子上的大鹦鹉察觉到冷风,同时哆嗦了一下。

    胖胖挪了挪脚爪,黑豆豆似的眼珠好奇地盯着软箱。

    箱子盖被打开了。

    白团子国师冒了个半个团子。

    胖胖歪头。

    白团子国师蹦了蹦。

    胖胖扇起大翅膀,刮起一道轻风,用头上的软毛毛蹭团子怀安,叽叽喳喳地叫:“怀安!怀安!”

    “啊!好聪明!”团子怀安快乐地蹦跶,“那,那学学话吧!胖胖,趁着这股劲!说好吃!好吃!”

    “怀安!喳喳喳!怀安!”

    主人在说什么?

    不管了!蹭!胖胖是只聪明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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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子夜,明月高悬。

    杀伐果断、不到几天就将大狱塞满的少年天子姿态闲适地坐在屋脊上,碧眸微垂。

    昭歌城人人挂念的仙师谢怀安睡在主屋中。

    瓦上,凌子游跪得很稳,一动不敢动,冷汗渗透衣襟。

    青瓦不平,个别瓦片上还有湿滑的青苔。

    天子与游走乡野的神医在这个诡异的地点会面,正是因为仙师的病况。

    这个位置是偏房的屋顶,以凌子游的耳力听不到什么。

    但鸿曜能清晰地听见谢怀安细微的呼吸声、翻身的声响,甚至金链子被带起来的响动。

    一旦谢怀安在梦中出了什么岔子,他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就在今日午后,鸿曜担心谢怀安的状态没有走远。

    果然,女官刚带着鹦鹉进屋,不一会就飞奔出门要叫人。

    谢怀安闭着眼,呼吸乱了节奏,攥紧心口。泛着淡紫色的嘴唇翕合着,呜咽似的叫着疼,梦魇重来。

    这种情况鸿曜见过几次,已经不会乱了手脚。

    这是谢怀安和先前醒不过来的那几天一样,又做噩梦了。碎过骨头产生幻觉般的疼痛,连带着引出一系列的病状。

    鸿曜屏退女官,迅速向谢怀安舌底压了一片灵药,而后金链子再次出山,将沉浸在痛苦睡梦中的白鸟绑了严实。

    等谢怀安终于清醒,喘着气含着泪确认四周都安全后,鸿曜亲掉了泪,为他裹上最喜欢的绒毯,一直陪到晚上。

    直到睡着,谢怀安手里还攥着微凉的金链子,要求鸿曜不要卸掉,一直扣在脚踝上。

    鸿曜五味杂陈。

    “神医……”鸿曜唤道。

    凌子游腿一软,端正地跪在屋檐上磕头:“陛下高抬了,都是乡亲们厚爱给的虚名。”

    鸿曜道:“子夜叫来神医不为别的,只为仙师的心病。”

    凌子游保持着行大礼的姿势:“陛下请讲……”

    “他以前最爱出门,如今连院子都不想进……”鸿曜叹了一口气,“凌神医是最熟悉仙师病况的人了,你说朕该怎么办才好?”

    凌子游不明白鸿曜是单纯的询问,还是要做什么,硬着头皮说道:“仙师纯善,先前所见残酷异常,必定对心神影响深重。但仙师心性坚韧,深入血色而面不改色,必能熬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