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北的眼角渐渐泛红,热泪从他的细纹里慢慢滑落,他颤着手接过了萧齐北的笔。

    “父皇!您绝不能传位于五弟啊!”

    萧成炜生性狠厉,善猜疑,甚至为了皇位甘愿于燕人联手,又怎会将万千黎庶放于心中,若是他坐上皇位,焉知日后不会为了己欲而出卖整个明安?

    萧成炜闻言看向萧成珏,他冲着萧成珏微微一笑,可眼中却是蒙上了一层阴云:“太子哥哥,难道您想看着五弟我血洗骊山?”

    “五弟!”

    “父皇!”

    萧成炜厉声高喝,盖过了萧成珏的声音,萧齐北拿着笔的手微颤,他知道今日的传位诏书若是不写,整个骊山都会被染成鲜红的血色,他已害死了太多的忠良,又怎能再拉着百官一起殒命于此。

    “若是朕写了这退位诏书,你当真愿意放过他们?”

    “儿臣必不会违此誓言。”萧成炜轻轻一笑。

    萧齐北不再言语,而是提笔落墨于纸面,未消片刻,一张退位诏书便已写好,只差最后落下一个萧成炜的名字。

    “殿下!”

    萧成炜看着骤然冲进营帐之内的人,攒眉而问:“出了什么事?”

    “谢砚书带兵打上来了。”

    萧成炜横眉一皱,暗自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厉声喝到:“去把薛予宁带上!”

    晨光熹微,山岚拂面,早春花露垂落,滑至青泥之上,与青泥之中早已干涸的血迹相融,转而洇开了浅淡的粉色。

    小径之上入眼尽是高坐于马背之上的骑兵,而在其对面端立的少年,盔甲裹身,马尾高扬,身上的血迹像是红梅点缀在了无边雪色中。

    “世子爷,别来无恙。”

    萧成炜看向马背上的谢砚书,含笑出声。

    他的余光在扫到谢砚书身后的谢煜和沈璧君时,心中却是一沉,定国公夫妇此时应在蜀地才是,又怎会在这里出现?

    “楚王殿下当真是令谢某刮目相看呐,没想到楚王自诩贤德人孝,却也会做出举兵反叛之事。”

    少年泠泠一笑,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萧成炜并不恼怒,他只转了转手中古代长剑,哼声道:“世子爷此言差矣,本王只是体谅父皇龙体抱恙,这才出此下策。

    “哦?既然是体谅陛下,何至于举兵围攻骊山?萧成炜,演了这么久的戏,难道你不累吗?”

    萧成炜闻听谢砚书之言,头上青筋暴跳,他立时便褪去了脸上的笑意,向着身后人道:“将人带上来!”

    他话音将将落下,便见被两名男子押着一人从后方走出。

    女子乌发垂落,面色有些发白,清亮的双眸在看见谢砚书的一瞬转而星光熠熠。

    “谢砚书,你就算是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薛予宁吧,本王记得当初你为了求娶薛予宁,甚至冒死于承明殿前请旨。”

    萧成炜的目光落在了薛予宁的身上,转而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谢砚书。

    “是小宁!”

    在谢砚书身后的沈璧君瞧见薛予宁后两眉轻皱,好不容易迎回府的姑娘,而今无端卷入风波之中,若是有了什么闪失,他们谢家可就成了大罪人。

    谢砚书在看见薛予宁的一刹,心中一沉,但他很快敛去了面上的忧色,冷声道:“萧成炜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威胁我,凭你这样的性子,还想坐上皇位,当真是可笑之极!”

    “谢砚书,本王不知你是从何处找来的兵,带本王将话放在这儿,你若敢阻拦本王,薛予宁立时便会命丧于此。”

    少年长眸微眯,微风卷起他的墨色发带,清俊的下颌微微扬起,眉间腾起愁云。

    薛予宁被两名士兵钳制住,丝毫无法动弹,她眼中已有莹泪,她强力地想要避开谢砚书的目光,而在她身侧的人却死死地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谢砚书。

    “世子,本王瞧着还真是我见犹怜呐,这一滴泪珠”萧成炜用手捻下一颗薛予宁眼角的泪珠,轻轻揉搓着:“倒是让本王的心都忍不住一颤呢。”

    可下一刻萧成炜却骤然抬手压住薛予宁纤细的脖颈,眸色狠厉:“谢砚书,本王给你半炷香的时间,立时退出骊山,本王可保她性命无忧。”

    “若是”

    萧成炜语音渐沉,谢砚书的眸光却是扫向了萧成炜身后的微微一动的草丛。

    “你若是执意要阻拦本王,休怪”

    萧成炜的话尚且未说完,身边的两名兵将竟是突然捂着双腿栽倒。

    片刻之后,他也觉膝盖窝中骤然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痛楚,他被迫放开了薛予宁,而薛予宁却是转而一把揽过萧成炜的脖子,玉簪立即便自他脖子处划过。

    “小姑姑!归远来救你了!”

    “归远好样的!”谢砚书朗声一笑,他话音方落,立时朝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将归远抱走。

    而萧成炜因着归远突如其来的偷袭而慌了神,加之薛予宁玉簪划过,脖颈间的刺痛让他双眉一皱。

    “快!捉住她!”

    萧成炜一声令下,羽箭齐飞,而与此同时,谢煜亦是抬手一挥,箭失如蝗群般向前刺去,重甲相互碰撞之间,兵戈染血,血染翠叶,浸湿青泥。

    长风忽过,刺鼻的血腥气掩盖了遍野芳菲之香,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山中蔓延开来。

    薛予宁跌跌撞撞地跑向前方,将将要被身后的人捉住时,却被前方的人一个旋身带过,落入了一则熟悉的怀中。

    她身后之人被谢砚书一剑封喉,喷洒的鲜血溅在了薛予宁的脸颊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