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眸若死灰,愣怔的看着皇帝,多年夫妻,她了解皇帝是个善于隐忍之人!却不想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卑劣不堪的形象,居然在他心里藏了这么多年!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不自觉地,皇后涕泪满面,嘴里却发出了一阵凄然的笑声。

    “既然陛下不愿接受臣妾,臣妾也已无退路!就在今日,将你我这段名存实亡的夫君情分就此断的干净吧!”

    皇后话音一落,御殿殿门缓缓而开,为首之人,身袭一身铠甲,手握刀柄,端步迈入大殿内。

    他之后,便是执掌巡勇营的首领、皇后的兄长——李升荣。

    殿外,是一众层次不齐的队伍,像是瑞王带来的人。

    他们各个面漏凶相,可怖十分,气质像极了占山称王的土匪!

    刚吃了帝后大瓜的众人堪堪回过神来,内心的恐惧之感再次横生,却也自持身份,伫立在皇帝之前,做足了护驾的样子。

    这时,一年迈官员颤颤抬手,不可思议道:“瑞、瑞、瑞王爷?”

    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被点名的瑞王视线稍移,认清了那人身份后,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哦?是王大人啊。难为你了,一把年纪还记得本王。”

    “你这是……你怎么……”王大人后知后觉,痛心疾首:“你可是陛下的亲弟弟,怎么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大逆不道?”瑞王眉心一跳,按捺心头盛怒,抬首横指皇帝,冷呵道:“怎么?我萧家的皇位,他坐得,本王就坐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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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夜幕幽深死寂,大街空无一人,唯有早早点亮的大红灯笼,还在坚守伫立,照亮着整个京都城。

    长街之上,为喝皇帝寿诞的彩布彩绘,与猩红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一半喜气;一半幽森。

    偶有几声压抑的悲痛哭声响起,似乎在告诉人们,这个城,还活着。

    皇宫内安静了许久,没有打斗与厮杀,但一场无声的战役正在打响,宋朵朵立在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良久,忽而一开窗户,怡然居然的准备跳出了窗外。

    恒子晋想也不想的紧随跟出:“你干嘛去?”

    宋朵朵曾听萧淮北提过,皇宫年久,偏僻的墙城跟下有些窄小的狗洞,今夜宫中动乱,想必她悄无声息的钻进去,也无人注意到她,故而,她想去碰碰运气。

    她沿着暗处小心前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我知道我的行为有些疯狂,可我所有重要的亲人都在里面,就算是死,我也想和他们死在一起。你回吧,别陪我去送死了。”

    很意外的,恒子晋并未折返,反而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宋朵朵稍有不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恒子晋理所当然道:“我没去过皇宫,借此机会进去转转。”

    宋朵朵愣了愣,偏头看着恒子晋认真问道:“你有病吧?”

    恒子晋眨眨眼,嬉皮笑脸道:“你能不能学学我?你去送死我都没拦着你?我进去逛个热闹,与你何干呢?又没碍着你!”

    宋朵朵一时语噎。

    恒子晋耸耸肩,干脆走到了她的前头,宋朵朵微微蹙眉,一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有了恒子晋的带路,两人很快寻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狗洞。

    恒子晋下巴一努:“你先我先?”

    宋朵朵:“……”

    四周的光线极暗,她也只模糊的看出他的轮廓。见她默然许久,恒子晋十分大义,率先俯下身去准备替她探路。

    宋朵朵静默片刻,沉声唤他:“恒子晋。”

    趴在地上的恒子晋动作一滞:“又怎么了?”

    宋朵朵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形,过往记忆一一浮上心头。

    温泉山庄时,他化名章刚,明明是为了替自己养父复仇而去,最后,他却什么都没做,只在逃命时挟持了她,并在她醒后,告知自己,萧淮北的真实身份;入京后,那虚无真人的道观前,他又化名晋子恒,并在自己认出他后,领着她去了鬼市,认识了哑巴刘;现如今,她本该被瑞王挟持,成为瑞王万一事败后的筹码,偏偏很凑巧的,又被他‘顺手’救了。

    萧淮北的身份、黄泉路的鬼市、眼前轻而易举的被他发现的狗洞?

    宋朵朵沉问:“你到底是谁的人!”

    恒子晋趴在地上沉默了许久,后,痞笑一声:“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

    御殿之内,几个因护驾身亡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瑞王拿着滴血的尖刀阔步上前,再一次被人拦住了去路。

    “瑞王叔!”敦王大义凛然道:“你若想伤害父皇,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瑞王深入寒潭的眸光落在敦王脸上片刻,忽而发出了一阵狂笑:“萧小七啊萧小七,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呢?”他抬起手啪啪打着敦王的脸:“你小子是以为,本王不舍得杀你呢?还是你口中的父皇真会把封为太子啊?”

    敦王的脸颊霎时染上红晕,可他皮肤黝黑,又在烛光暗暗的大殿里,旁人竟看不出一丝异样。但敦王自己却能感知到,自己的脸颊发烫,从脸颊蔓延耳尖,胸口更如压了一块巨石,极度胸闷。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瑞王,两人四目相对,他只能从瑞王的眼里看到嘲弄和鄙夷。

    敦王目光一震,落地铿锵:“保护陛下,是儿臣的职责!”

    “儿臣?你是他的儿子吗?”

    这话如同一道霹雳降下的惊雷,击的敦王愣怔当场!

    殿内众人更是齐齐漏出狐疑之色,纷纷盯看着敦王。

    仿佛心底最难堪的一面被人撕扯开摊在人前,即便众人一音未发,可敦王就是从他们的注视里,读到了讥讽和不屑。

    不自觉地,敦王拳头紧攥:“我当然是父皇的儿子!”

    瑞王又是一阵狂笑,指着龙椅上的皇帝道:“哦?那你问问他,他认你这个儿子吗?”

    敦王冷眼与之对视,他面上有多镇定,内心就有多慌张,因为他从瑞王的口中听出了弦外之音,或者?父皇也早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儿子吗?不可能!

    于是他忽而转过身去看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此刻,他看着他,眼波竟无半分波澜,许是错觉,敦王甚至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嘲讽与险恶。

    可这怎么可能?父皇这几日明明对自己那么关切,今日还让他代替行了祭天礼仪,他分明就是有意想要册封自己为皇太子!怎么可能不认他这个儿子?

    “……父皇?”

    直到兵临殿外,皇帝也只是最初与皇后对峙之时表现出了异样,那之后,他一直面色冷然的端坐,静默俯瞰着大殿的众人百态。

    听了敦王的唤,皇帝神色依旧淡淡,一字未语。

    这似乎戳中了瑞王的什么笑点,瑞王笑的愈发张狂,看着浑身发颤的敦王道:“你就是个野种!”

    他一拍敦王的肩膀,又沉甸甸的落下一句:“是他与本王都不愿意承认的野、种!”

    敦王神色似冻住了一般。

    高位之人,是自己唤了多年的父皇,他的皇子无数,他也不过只是其一!

    面前之人,是母妃口中他的亲生父亲,虽有不齿,却也还愿尊他、敬他!

    生在帝王家,敦王理所应当的以为,他们对他的冷淡,不过是他们骨血里凉薄。

    却不想,他们对他的冷漠,原来只是厌恶罢了。

    当年,皇贵妃被太后招入宫中本是要给瑞王定妃,却不想皇贵妃自有算盘,凭着自己与舒妃有几分相似,悄无声息的勾引上了皇帝;事后无意间得知,太后与瑞王谋划要谋逆,于是故技重施,又勾引了瑞王。

    所以这敦王到底是谁的孩子?恐怕皇贵妃自己都说不清!

    皇后这些年与皇帝夫妻感情貌合神离;皇贵妃便更是了。皇帝留着两人相互制衡、互打擂台,求的不过是一个后宫安稳。

    至于敦王嘛?

    敦王脚下虚扶,堪堪倒退了两步,似失了神志一般喃喃自语:“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他之所以留着你,是为了钓出本王;而本王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吗?”瑞王口吻极尽嘲弄:“要怪就怪你的母妃吧!朝秦暮楚、筑室道谋!以为凭她那点狐媚之资,就能将男人玩弄鼓掌之上!哼!蠢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