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晋升为新干部以来,西哈干过的蠢事也不止一两件了。

    要不是如今组织经费急剧缩减,再想像从前那样在行动中奢侈地随意开直升机、跟不要钱似的火力猛攻是不可能的,导致西哈这类能制作大型杀伤力武器的技术人员便尤为珍贵,否则哪怕琴酒远在国外,也早就连夜赶回来一枪崩得他脑袋开花。

    ——只会惹事,不能创造价值的成员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尤其是看过波本提交的“添油加醋”报告后,琴酒的厌蠢症都要犯了,不耐烦地把报告丢到老爷车后座,让伏特加简短概述下西哈这次又准备怎么丢组织的脸面。

    伏特加在等琴酒上车前已经翻过一遍报告了,手上娴熟地开着车,尽量忽略掉一些不重要但会让大哥心情不好的细节,“……就是这样,西哈已经一个多月没出门,就等着在什么祭祀上收拾那个条子和女孩。”

    本来这种事也无需打扰组织高层和boss,让波本他们配合就是了,偏偏西哈说有办法将怪盗辛蒂瑞拉一网打尽。

    怪盗辛蒂瑞拉。

    这是个令琴酒既恨之入骨又感到耻辱的代号,甚至对她的杀意比之赤井秀一更浓烈,对她的执念比之雪莉更迫切。

    因为不论是老鼠还是叛徒,他都有信心总有一天会找到逃跑的踪迹,将对方逼入绝境,亲手埋葬性命。

    事实上琴酒曾经差一点便能做到了,这就是他们之间无法逃脱、彼此纠缠的宿命,不是她干掉我,就是我了结他。

    可怪盗辛蒂瑞拉,组织在追杀赤井秀一前就开始隐隐调查她,一年前正式加入了追杀名单,可看看如今查出了些什么?

    他们掌握的情报甚至还没对方粉丝网站上的扒帖放出来的消息多!

    奇耻大辱!

    刚开始琴酒还怀疑过波本,可调来其他情报成员轮流一一调查后依旧一无所获,才令他不得不接受了事实——不是波本几人不尽心,而是怪盗小姐太过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简单粗暴来讲就是,她压根没把组织这点小尾巴放在眼里,并非他们能妄想的人物。

    这个结论令琴酒难以释怀,再加上组织机密频频泄露都表明与女怪盗有关,把乌丸集团旗下的研究所、制药公司、政府勾结都查成了筛子,最终惊动了boss。

    所以,眼下西哈说有抓住怪盗辛蒂瑞拉的办法,琴酒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但没阻止伏特加的话头,让他继续说。

    “西哈看中的那个祭品女孩被条子们保护得密不透风,很难下手,但那个祭品条子被他控制住了,”伏特加从后视镜上瞥了眼一旁大哥的脸色,可惜被帽檐和长刘海挡得严实,“据说,这个条子很受怪盗辛蒂瑞拉喜爱。”

    琴酒咬着点燃的烟,尼古丁的气味充斥在车厢,与老爷车内特有的淡淡汽油味混杂,嗅着如此熟悉的味道,他没出声对此发表意见。

    伏特加咽下口水,“西哈在怪盗辛蒂瑞拉粉丝网站连发了好几天帖子,解密后的内

    容就是让女怪盗帮自己把那个祭品女孩偷过来交换条子,不然就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把条子炸.死。”琴酒摁灭烟蒂,露出不屑的神情。

    “……可是大哥,基尔刚才发来消息,那个祭品女孩真的在房间里不见了,”伏特加抬起手机屏幕,“这样的偷盗手法,除了那个怪盗基德,也就怪盗辛蒂瑞拉能办到……”

    琴酒的表情顿时像吃到了苍蝇一样。

    不知是被西哈出的馊主意居然管用迷惑到了,还是被一直以来降维打击的对手竟然是恋爱脑的事实恶心到了,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大哥,要去看看吗?”

    琴酒沉默半晌,“调头,通知……波本和基尔去执行补给任务,其他人全部都去西哈提供的交易点。”

    “明白!”

    ——

    被警方层层包围的一户建几公里外,寺井黄之助打开车前灯在马路上疾驰,觉得距离够远后拐进一条隐蔽无人的巷子停下。

    副驾驶门打开,戴着鸭舌帽和平光镜伪装的黑羽快斗握着手电筒下车,将后备箱的车盖一掀,里头立马冒出了个脑袋。

    “呼……差点以为会被闷死,”小林夕挂在边上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利索地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帮我谢过你的管家。”

    “没什么,只是守在约好的位置等你上车罢了,要说厉害还是你厉害,”黑羽快斗摘下鸭舌帽冲她弯腰微微行礼,少年气十足的面容抬起,狡黠一笑,即便灯光并不明亮也能感受到他的表情揶揄,“自己偷自己的怪盗小姐。”

    “……”

    曾经我演我自己,如今我偷我自己的小林夕也很是无语,当初在红方推测西哈行动的预备方案中看到这一条时她就有不好的预感,结果还成真了。

    幸好她专门挑了个卧室其中一块天花板是可移动的一户建,不然想在那么多警官明里暗里的保护下偷偷溜出去还真挺有难度。

    小林夕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唯有怪盗辛蒂瑞拉能办到。

    她自认没法完全瞒过江户川柯南,但把这两个马甲在别人眼中彻底分开就足够了。

    车在路上时小林夕便缩手缩脚换了身衣服,打开备用手电筒,直线灯光往漆黑的后备箱里一照:“……衣服交换好了,接下来交给你。”

    凌晨时分的天色是最黑的,此刻手电灯光打过去才照出后备箱内还有别人,赫然是一个昏迷躺倒的女孩,高中生的年龄,五官与小林夕有五分相似,此刻换了身后者的衣服,若是从特定角度看便足足像了七分。

    “交给我吧,保证名侦探站在跟前都难辨真假!”黑羽快斗得意道。

    小林夕将女孩扛到车厢后座,自己简单伪装一番,看着同行舔着嘴唇用易容工具往女孩脸上招呼,欠身凑过去低声说了句话,“……你要的东西存放在你家小青梅的学

    ,真能操纵人心到这个地步吗?

    波本闻言?[,拳头攥紧了一瞬,眼底复杂的情绪闪过,正要开口说什么,便敏锐地听到不远处的刹车声,警惕地看向声响来源。

    没一会儿,一大一小的黑影从礁石后探出,一步一块石头地靠近。

    见到是熟人,甲板上的两人这才没那么紧绷。

    赤井秀一背着套壳伪装成渔具的狙.击枪,牵着江户川柯南来到船边,“小心点,男孩。”

    不等柯南说什么,甲板上已经传来怒怼他的声音,“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好柯南的!”

    波本把柯南拎上船,不客气地瞪过去。

    柯南和基尔都露出无奈的眼神,这两人也太不对付了,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好歹吵不起来。

    本以为柯南登上甲板后就要开船,波本却又下去了,站在fbi特别搜查官跟前,稍仰起头注视那双令他不爽、永远保持冷静的墨绿色眼眸,认真道。

    “我那令人操心的朋友就拜托你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略显意外地微微抬眉,冷峻的面孔轻笑,“了解,降谷君。”

    船开了,男人目送着船只驶离海岸,转身离开。

    从海岸到目标定位需要四小时,船舱内有窃听器不好交流,波本到控制室设置了自主驾驶后便出来了,不必时刻照看着。

    初春未至,甲板上的风又大又冷,四周黑茫茫的一片,私自出海的补给船也不敢开灯,眼睛适应黑暗后只模糊看到一层薄雾笼罩在海面,令人莫名心生悲凉,仿佛要被无尽的大海吞噬。

    柯南小脸被吹得发白,觉得会有这样的心境,有部分原因是他们即将前往组织的大本营基地,未知的神秘、未卜的前途叫人兴奋又紧张。

    他回头去看已经融入黑暗的遥远陆地,忽然想到,“计划中,我们这组应该是四个人吧,怎么还没到齐就开船了?”

    波本蹲下给他戴上毛线帽,“忘了跟你说,工藤先生昨天把人员换了一下。”把诸伏景光换到别组去了,因为海上的基地建筑大多比较低矮,无法发挥狙.击手的优势。

    “换成谁了?”江户川柯南困惑,换成谁也不能提前开船把人落岸上啊。

    基尔看了眼手表,“应该很快就要追上了。”

    “???”

    小侦探不明所以,这茫茫大海的,怎么追?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不似海风的呼啸,江户川柯南福至心灵,一抬头便看到面前正上方的人影收了滑翔伞,一蓝一透明的水晶鞋泛着微光,轻轻落在船舱顶部,裙摆飞扬、长发浮动,却仍然不显凌乱狼狈,反而有种从容潇洒的优雅。

    怪盗辛蒂瑞拉。

    尽管只能看到个模糊的黑影,但除了她外别无可能。

    说起来,江户川柯南还是三人中唯一和怪盗小姐正面交过手的,波本顶多算是笔友,基尔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过本人。

    双方对峙了半晌,辛蒂瑞

    ”,还是琴酒追杀怪盗辛蒂瑞拉,追溯源头那就只有一个前提:松田阵平被西哈控制。

    唯独有了这个前提,所有计划才能继续执行、畅通无阻。

    才能让西哈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正疲于追杀怪盗小姐、倍感烦躁的琴酒终于在红方的久等下一步步落入陷阱,临时改变了补给船任务的人员,将组织所有火力调转到那一处。

    松田阵平,才是这个棋局中必不可少的第一手棋,是双方厮杀前的开路棋子。

    也是整个计划的危险最前线。

    ——

    滴答。

    在有规律的滴水声中,松田阵平睁眼醒来,打了个哈欠爬起,盘腿坐着。

    瞥了眼一旁用两个矿泉水瓶自制的简易水滴沙漏,上面那瓶还有两根手指的高度就滴完了。

    望眼周围,勉强能走动几步的小房间,地板是水泥地,墙壁和天花板没有粉刷过,不见一件家具或电器,除了角落能解决生理问题的硬装外,活脱脱一个毛坯房。

    四面全是坚硬的墙壁,半扇窗户都没有,唯一能出入的地方被一堵沉重的厚实铁门锁住了,上下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缝隙供空气流通,光线和外面的声音都传不进来。

    室内仅有的光源是几根蜡烛,但空气流通太慢,为了避免消耗氧气,松田阵平几乎不点蜡烛,就靠夜视能力活动。

    食物是几瓶水和饼干面包,省着吃倒不至于饿到头昏眼花,但对于一个成年男人,尤其是日常活动量大的刑警来说是不够的。

    因此这几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躺和睡中度过,攒着体力留到后面用。

    偶尔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西哈把他身上扒得那么干净,恨不得就留一条裤衩子把他丢进来,又弄了个光秃秃的迷失关着,笃定这样他便无计可施。

    松田阵平觉得,这倒反而是对自己技术的认可,否则为什么要如此小心翼翼,不让他有任何使

    ”

    ??”

    江户川柯南垂头盯着粼粼海面,突然感觉情况不太妙。

    但已经没时间容他反悔了,辛蒂瑞拉清脆的响指一打,柯南眼前一白,猛地感觉被什么塑料质感的东西紧紧包裹住了,令他手脚束缚、呼吸困难。

    要形容的话……就跟被装进了真空保鲜袋抽气包装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保鲜袋不是要抽气,而是往里充气,没一会儿周围便被气体撑开了圆弧形的空间。

    一阵眩晕感袭来,这颗新鲜出炉的密闭太空球便从补给船上滚落,啪唧掉进冰冷的海水,三分之一没入了海面以下。

    江户川柯南打了个哆嗦,但这还没完。

    由于太空球的一端栓在补给船尾部,船速虽然不快,但也算得上是马力全开、浪花翻腾,导致后面这颗球在海面上不断的弹跳蹦跶。

    小侦探怀疑自己上的不是太空球,而是蹦蹦床。

    幸好快到大本营了,靠岸的这段路不算远,否则他在海上颠簸了四小时都忍住了晕船,却差点要吐在辛蒂瑞拉的太空球里。

    这根本不是儿童游乐设备的正确玩法!

    拜此所赐,江户川柯南完全没空去试探或偷看怪盗小姐的真实身份,等船只即将靠岸时,太空球脱离了束缚,被海浪打到偏离小岛简陋港口的位置。

    发现小侦探歇菜后,辛蒂瑞拉自认还没丧心病狂到让童工踩球前进的地步。

    她拍拍手掌,竟有好几只盘旋在附近天空的海鸟飞过来,落在球顶歪着脑袋打量一阵,随后扑扇翅膀用坚硬宽厚的喙去推动太空球。

    这个小岛并不大,感觉没比礁石群宽敞多少,上面的设施也很简单,就是一栋外观酷似古代宫殿的两层建筑,虽然有看守巡逻的人,但并非毫无潜入漏洞。

    辛蒂瑞拉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组织的幕后boss乌丸莲耶就藏身于这栋建筑。

    在她的调查中,陆地上的住所暂且不提,在近海其实曾发现过某些岛屿上有过大兴土木的痕迹,但即便有渔民发现也不会在意,觉得大概是时光迁移或战争,岛上的人都逃走了。

    但她觉得,更像是现代船舶业发达后,岛上的人为了避免某些事被发现,才搬去了更加荒无人烟,或者说鸟不拉屎的无人岛。

    如果这岛上真有组织boss……乌丸莲耶身体不错啊,那么大年纪还能坐四小时船到无人岛,让人更想看看里面有些什么秘密了。

    波本基尔那边卸物资需要时间,辛蒂瑞拉抓准岸边巡逻的空隙让海鸟推球上岸,清爽地从太空球里钻出,身后的江户川柯南则一脸幽怨。

    小侦探见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个面包——还是法式长棍——让海鸟分食,接着又拎起自己一夹,岛上事物便飞快地在眼前穿梭掠过,简直快出残影。

    最后两人是从一处类似烟囱的地方钻进去的。

    一着地,辛蒂瑞拉快速俯身蹲下环视周围,然后发现她缩在了一个极小的木桶内,她这样的身材想抱腿坐进去都勉强,就连天花板都矮得不符合人类学设计,只能九十度弯腰通行。

    她有点懵,“……这是什么?”

    江户川柯南吭哧吭哧爬下来,刚好跳进空出来的木桶里,别说,这袖珍的空间和他的尺寸倒很吻合。

    两人走出这个小空间,他下了定论:“是古代宫殿里沐浴的地方。”

    “……”辛蒂瑞拉嘴唇动了动,把会崩人设的吐槽咽了回去。

    古代日本人究竟有多矮啊,我的太空球都比这宽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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